通常人们这人叫“植人”然而植人，也还是人吧？或者，像植更多些？

“谁？”桃大吃一惊，浑的寒直竖，更大声地回问了一句，接着冲房去。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的新工作是侍候一个不会说话的植人的时候，不仅不觉得辛苦，反而有些喜，因为工作质单纯多了。何况，卢琛儿还给了她一份不菲的薪。

桃第一次看到天池时，惊得几乎说不话来。事实上，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说话的人，以前的主人，常常因为她的寡言少语而对她颇有微辞，觉得自己了钱却不能看到好脸。商业社会，谁不希望自己的投资超所值？请保姆，收买她的劳动之余，当然也希望收买她的笑容。桃了两年保姆，打了三家工，却没有加过一次工资，就是输在脸上。

然后，她看到一个女半坐在床上，瞪大睛望着自己。她的脸，自己已经看了一百多个日夜，不知有多么熟悉，然而这一刻，当她睁开来，与自己四目投，却显得如此陌生，目惊心。

这两年中，她一直有梦的迹象，到了上个月，梦境突然清晰，珠在底下频繁转动，心率加快，再后来甚至开始呓语，手脚微有伸曲，并且偶尔会睁开睛，茫然地转一周又重新阖上，蒙睡去。

很多年后她会明白，在梦中，纪天池最想营救的人，其实是纪天池自己。

然而天池，纪天池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真正贵的人吗？

而桃，分明比她更加沙哑而惊讶：“

甚至，天池可以算是一个真正的人吗？

但是偏偏，天池真正清醒的这一刻，边陪伴的，却只有小保姆方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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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尖叫起来，蔬菜撒了一地。

然而她信自己不属于她们，她不向任何人求助，只是匆匆地赶着自己的路。

——纪家是桃打的第四家工。在此之前，桃长到这么大，并没见过一个真正贵的人。

桃也的确很会照顾人，无论是没有自理能力的老人还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在她中，天池其实和婴儿差不多，而且不会闹人。她比任何一个主顾都乖，琛儿也比任何一个老板都大方。桃庆幸自己找到了好工作。

冥冥中，她觉得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不，是一个重要的人，她有一个重要的人要救。她向她奔去，穿着冰雪的铠甲，举步惟艰。

从来没见过像卢琛儿对朋友那么好的人。桃最初看到琛儿对天池的那份无微不至的时候，还以为她们是亲妹，后来才知，她们只是旧同学，好朋友。琛儿告诉桃，纪天池在两年前游泳时淹了，大难不死，变成现在这个样，已经两年了。她说只要桃照顾得好，她就会给她加工资。她对桃的工作很满意，总是夸奖多过叮嘱，她说桃是现今不多见的温顺女孩，不多嘴多，不打听是非，又很会照顾人，总之以前雇主指责桃的错在琛儿那里都成了优。

“你是谁？”天池张开来，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不是保姆辛辛苦苦了一个月的心血赚来的，而是主家平白赏赐的似的。

那些鬼魂从街的不同拐角里走来，或哭，或笑，或歌，或舞，都神情迷茫，脚步飘摇。她们迷了路，拦住每一个经过她们边的人问路或邀舞，可是每个人连自己在哪里都不清楚，又如何给别人答案。天池穿过她们中间，同样地寻寻觅觅，同样地凄凄惶惶。

那时医生们已经断定她会醒来。两年的等待和努力即将有结果，每个人都很兴奋，心理医生程之方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植人起死回生”这一医学奇迹的报告讲稿。

天池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一时还没有从梦中回过魂来。

那些鬼魂。

当她从菜市场买菜回来，用钥匙打开防盗门的时候，心里还这样地在为自己庆幸着。

接着，她听到一声申，仿佛有人问：“谁？”

她不吃饭，不说话，不走路，不发脾气，几乎除了睡觉之外，她不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