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了，您先回去歇着吧。要您帮忙的时候，我自会去麻烦您的。”一一个“您”又是“帮忙”又是“麻烦”几乎没把主仆份颠倒来。

令正暗自好笑，只袖着手背过去看四的挂轴。都是些古代的珍品，他虽不很懂，也知每一幅都价值不菲。然而他最关注的，还是客厅正上的一张结婚照——男人穿礼服，女人披婚纱，两人手上的钻戒很大很醒目。那照片如果上了，也就和今天的婚纱照差不多，可在那时却是份的象征——寻常人家没什么机会拥有的。

自己和瑞秋也是早早就照过婚纱照的。其实他们早就是未婚夫妻，只差没有领证。然而结婚就像是两个人在赛跑，虽然同时起步，可是很难同时抵达终。期间，一方中途退场也有可能，还有的跑到一半摔了一跤便赖着不起来，让另一半拉他扶他等他，毕竟一生那么漫长，要多大的耐心和什么样的毅力才可以持到底啊？！也有终于跑到尾的，可是已经气吁吁、痛不生、生不如死，回看着一圈圈的跑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跑，跑到终又有什么意义。很少人可以领奖，可以自己为自己庆祝、骄傲，并以为圆满。瑞秋是刚刚起步就喊累，跑到隔跑上去了；而自己，则已经站在另一条起跑线上，牵住了无颜的手。他和无颜，有机会跑到终吗？

不知什么时候，陈嫂已经退了去。而无颜，也终于喝够了，放下手中的杯，屏息地站在令正后，也在打量着那幅照片。

她知这就是外公和外婆了，也就是钟自明和小翠。即使只是黑白照片，而且已经经历了漫长的六十年，画中女的神依然妙曼，仿佛可以穿透半个多世纪的沧桑一直望到今天，望人的心里去。那可真是一双妙目，拥有这样丽睛的人，才不枉了叫女。

这女和钟自明曾经一同站在婚姻的起跑线上，披了婚纱，拍了照片，生了女儿，却又上了武生二郎。于是她跑着跑着就跑离了原跑，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谁也找不到她。钟自明没有了伴侣，却仍然一个人持着要把后面的路跑完——他一直没有再婚，仍然着他们的结婚钻戒，自从在红地毯上起跑后就没有停止。也许他就要到终了，会有奖品等他拿吗？自己好想和令正牵手奔跑，一同起步，比翼双飞，随飞到天尽。可是她却只有二十五天，二十五天后她就要独自跑开去，把他一个人孤单单地丢在跑上。叫她怎么忍心？如果可以握住他的手，再不松开，直到终，就算让她死一千次一万次，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们同时轻轻地叹了一气，转过来，四目投，泫然以对。无颜看着令正，忽然很正地说：“令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再次失踪，你一定，要好好地自己。”

令正心中一震，只觉得被重撞击那样的疼痛，他不明白无颜为什么会在这难得的重逢时刻说这样的话来，几乎有些待遗言的意味。这时候他才发觉，这次见面后，无颜和以前好像有些不同了。不只是她睛看得见那么简单，她的言语态度都改变了许多，仿佛经历了很多事，几乎是生死那样的大事。

他看着无颜站在那张古老的结婚照下面，又一次有烈的不真实的觉，这重逢、这场景、这对白，都是这样地恍惚，像一个梦、一场魇。他忍不住上前握住无颜的手，凭着这真实的握手来确定这真实的重逢。

“无颜，我们不会再分开的。”

“令正，我是说，如果我离开…”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的。”他猛地抱住她，用嘴堵住她未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