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和情一样的东西，你看不见，但是只要你相信，它就存在。无颜在心里默默地苦笑了一下，难怪人们要说“婚姻如坟墓”呢。

“现在，你还要喝孟婆汤吗？”老鬼二郎问“大多数人都宁可为了一碗孟婆汤把灵魂卖了。但是你，你是钟无颜，你有这么烈的和恨，你真的要忘记一切吗？”

“或者，我本不应该记得那一切。”无颜叹息“你和我外婆，至少轰轰烈烈地过，甚至计划私奔，你等她，总还是值得的；而我，本就是一场单恋，即使我记得那情，又有什么意义呢？我已经自杀一次了，这不就说明我已经决定停止他了吗？那又何必保留着的记忆？”

“不对。你选择死亡，不是因为想要停止情，或已经决定不再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得太、太烈，烈到无从表示，于是以死亡的形式来延续和升华，这是对死亡形式的另一个层面的解释，或许比自杀的说法显得稍微积极些。”

“哗，真是你想怎么说都行啊。”无颜简直要对老鬼的善辩礼拜了“怎么这么快你就变了说法？”

老鬼呵呵笑着，指无颜看对面那个正往奈何桥上索汤喝的新鬼，那只鬼还很年轻，一长发，满脸烟容，走路如游魂，没等煎过已经像下了油锅的样，一望可知是因毒致死。老鬼说：“活着的人以毒来忘记痛苦，死去的人借孟婆汤安饥渴。其实都一样。毒的人在毒的时候会以为自己上了天堂，但是周围的人却看着他说‘啊，这个人在地狱里’。这说明什么呢？对我这个真正在地狱里生活了六十年的老鬼来说，他还在人间——这就是辩证。所以说，任何事都可以从两方面解释，包括情和死亡。”

无颜已经对二郎佩服得五投地。她远远地望着奈何桥，望着桥上的孟婆，望着孟婆手中的汤盏，看一个又一个的新鬼失魂落魄地走来，向她讨一盏汤，一仰而尽，再失魂落魄地走开。她看到一对殉情的恋人，上奈何桥都要手牵着手，然而喝过一碗孟婆汤后却各行各路，形同生人。

不，她不要这样的残忍，她不要忘记令正，即使他带给她的痛苦远大于快乐，但痛楚于她也是难得的痛楚。人们不会因为多刺就放弃玫瑰，又为什么要因为疼痛而拒绝情，或者是情的记忆呢？

都说盖棺定论，都说一死百了，原来还不尽然，还有选择——在喝一碗孟婆汤和不喝那碗孟婆汤之间。

要不要忘记？要不要结束？无颜有些犹豫。她是不甘心忘记令正的，除了令正，她生前好像也没有特别值得记忆的事情；可是记着他又怎样呢？她已经死了，他们不结束也得结束，没发生也只好放弃，不由她选。

“可以选，可以改变。”老鬼就好像听到她的心声，诱惑她“如果你照我说的话去，你可以再活一次，可以有希望跟令正在一起。”

跟令正在一起？无颜生前想也没敢想过，难死后可以奢望吗？难死亡可以比生存有更大的权力和能量？她难以置信，然而却燃起希望之火，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老鬼，等他细说——

“地狱里有地狱的规矩，就好像奈何桥、孟婆汤、煎鬼，还有回，这些都是规矩。规矩教每一个鬼应该忘记前生、脱胎换骨、转世为人。但是所有的规矩都会有例外，这例外则是一些特殊的规矩，比如拥有前世记忆的再生人，两世姻缘，或者还魂夜，都是针对特殊的鬼制定的一些特殊规矩，如果你掌握了这些规则，你就可以在最大限度内穿越两界，掌握自己的生死，不过，仍然有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