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化了半天妆，脸还是这么苍白？”香如对着镜苦恼“我想让自己看起来气好一儿。”

我叹息，走过去拿起粉刷：“我来帮你化。”

轻轻地一蘸、一扫、一抹，再轻轻均匀，她的脸上蓦地有了几分。香如有些喜：“还是你手巧，我现在怎么连化妆都忘了。”

不，不是她忘了化妆，而是人间的脂粉不合她用。只有借了我的手，才可以让那些胭脂粉活生香。

“红颜，我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用，不会化妆，不会家务，而且好像记不起很多事情了。我这里老是恍恍惚惚的，不能集中神。”香如指着自己的，十分苦恼“你们不让我上班，又不许我门，连报纸都不让我看，我很闷，好想去走一走，也许呼呼新鲜空气会好一些？”

“你不能去。”我大急，但是立刻捺自己，换上平和的吻，哄孩一样地劝她“你了车祸，脑受到震，免不了会觉得恍惚，医生说失忆只是暂时的症状，不久就会好起来的。”

“车祸”是念儿的主意，她用这个借来解释了为什么香如总是觉得疼痛，又为什么要请长假在家休息。我们用这个理由将她“禁”起来，防止任何人见到她，惊醒她的梦，打破她的魇，叫她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这是多么可怕的诅咒。它仿佛一柄狰狞的利剑悬在我们的，随时都会呼啸而下，将香如一分为二，再度杀伤。

不。不能让香如知真相。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到她。不能允许我们再一次分开。

为了香如，我们将不择手段，不遗余力，只想可以留住她在人间多一天，更多一天。只要她和我们在一起，不她是人，还是鬼魂。

“香如，”我安她“医生说你神不好，不能再受刺激，大街上车龙的对你的病情恢复很不利。你要实在想去，等晚一儿，我们去山看星星。”

“也好。”香如坐下来，手臂抱着自己的肩，表情痛苦。

我有些不安，走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粘，柔若无骨。“香如，你哪里不舒服？”

“我好痛，浑都痛，怎么好像千疮百孔一般。”香如低看着自己，神情迷茫，喃喃自语“我上好像有一百个，每个都在血。红颜，我，生不如死。”

她疼得弯下，声音哽咽，但是没有泪——念儿同我说过，鬼是没有泪的。她们的泪都被有职司的鬼收集了起来，汇成黄泉…

我上前一步扶住她。她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是我仍然承担不起她的疼痛。

她怎么能不疼呢？

那一天，她穿着我送的手绘丝袍翻过玫瑰栏杆，宛如落一样从十八层楼上飞坠而下。玫瑰散落周围，和她的长发纠缠在一起，血模糊。她的睛大睁着，整个仿佛一摔破的洋娃娃般不成人形，殡仪馆的工人用了很大的工夫才将她的合装裹…

我替香如觉得疼。

生不如死。香如说她生不如死，我没有告诉她，其实，她已经死了，只是魂魄不散。为了情的背叛，为了人的凉薄，她不愿意再活着面对，她已经选择了死亡，并且选择了最决绝残酷的一。一个人，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再顾惜，连完整的都不愿留下，灵魂却偏偏留恋不肯去，还要辛辛苦苦地穿越生死、颠倒，为着一段未了的心愿重新回到人世、滞留间。

她，的确是“生”不如“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