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氓都抓到了。”他说“我来当面告诉苏香如这件事，希望她可以安息。”

“放！”念儿愤怒到不择言，骂起脏话来“抓到他们有用吗？香如已经死了，你能让她复活吗？你们这些警察，没事就卖消息给小报记者，死无辜。你们到底是警察还是帮凶？你们比那两个犯还可恶！如果香如没有报案，就算她怎么伤心也好，至少不会死！总有一天她会忘记这件事，她还会好好地生活，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可是她相信你们会为民伸冤，她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去报案，她去认人，她合你们。好，你们却卖她，让她曝光，她楼，就为了证明你们办案神速，便不顾当事人的死活！现在你倒来表功了，夸耀你抓贼的本事。可是抓到了凶手又怎么样？香如已经死了！你们就是死她的真凶！”

封宇猛地抬，他的神如此沉，沉得可怕，仿佛一不见底的井那样幽邃，他忍无可忍地大叫：“不是我！”那声音的痛楚，正和刚才念儿面对柏如桐时撕心裂肺的嚎叫如一辙。

我忽然就原谅了他。作为一个事不关己的警察，他表现来的沉痛是真实的。他的任务只是办案，他已经缉捕那两个败类归案，大可以庆功去。然而此刻他却现在香如的坟前，分明是对这件事同受，他的伤心，绝不是装来的，也没有必要伪装。

“那么，是谁消息给报社的？”

“对不起，我不能说。”封宇痛苦地低下了，也垂下了那只固执的手。

职业德。然而世上的事，往往是尽了职责，便违了德。

就在封宇收回手的那一刻，我果断地握住了它，说：“不怎么说，谢谢你替香如抓住凶手。”

但是念儿不肯原谅他，她双目炯炯，咄咄人：“你们会怎么判？会判那两个犯死刑吗？会让他们给香如抵命吗？”

封宇浑一震，重新抬起来，语地看着念儿，言又止。半晌，他低下，转离去。

念儿看着他的背影，两行清泪从她姣好的脸上淌下来，中掠过纠缠的苦恼。

我知，她已经上了这个小警察，而封宇，也分明把她看得很重。然而香如的死，成为一永远的伤痕，横亘在他们中间，令他们无法逾越。

——如果不是香如遇难，他们便不会相遇相识；如果不是香如之死，也许他们会是很好的一对。造化人，平凡的众生在命运大神的翻云覆雨前，又能些什么呢？

回家的路上，忽然下起雨来。街积了，公车和租车挤在一起，喇叭震天响，可是谁也挪不动分毫。

我和念儿对视一，不约而同地下了车，也无心避雨，就那样无遮无掩地手挽手走着，任雨把我们浇得透。沉默地穿过半个城市，一路走回家去。

回到住时，天已经黑下来，站在楼下抬望着属于我们的那一扇窗，我有眩的觉，仿佛仍然可以看到香如穿着丝质睡袍坐在窗台上的模样——她赤着双足，轻轻地踢打着悬吊在彩铁栏杆外的玫瑰丛，玫瑰刺伤了她的脚，她不理睬，轻轻地哼着歌，仰看到满天星辰，辨认着哪一颗星印证她的宿命，然后，她张开手臂，从台上一跃而下…

“啊——”我忍不住，捂上睛不忍再看。

念儿了解地揽住我的肩，又不禁重复起她第一千零一次的忏悔来：“我那天为什么不早儿回来呢？如果我在，也许一切就不会发生了，我甚至连香如最后一面都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