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

“就这么简单。”念儿拍一拍手，伸展双臂，开始结案陈词“世上的情只有两：一是两情相悦；一是你我而我不你，又或是我你而你不我。那有什么好说，放弃算了，下一个准定比这个更好，不见得这么差的运气，转来转去都遇到一样的男人。”

“如果你真的了，你便不会这样潇洒。”我承认自己这样说话，多少有儿悻悻的味。

但是念儿的可之在于择善，她从不考虑别人的话里是否有恶意，不胡思想，不玩文字游戏。她永远就事论事，只就表面意思发表见解：“当我真的了，我便去，不去想谁谁更多，也不去想永远是多远，我会享受这一刻、这个人，享受情本。我才不会庸人自扰。”

善解人意的香如适时旋大音钮，音乐响起，念儿开始舞，拍手、扬袖、踢、旋转，像一只快乐的蛾飞她的茧。

我又忍不住叹气，何时我也能破开自己的茧，羽化成蛾呢？

我没有香如的经典情，亦不如念儿的潇洒开放。如果我的情一直不见天日，也许我就会成了一只不能化蝶的蛹，困囿在黑暗中，永远等不到天。

第二天守在店里，看着那些柔艳丽的丝绸，用粉笔在绸料上打着稿，我忍不住又想起念儿关于情蛊的议论来。

——如果我也可以拥有一件情蛊的衣裳，把它送给玉米，他可会像我他一样地我？

是从什么时候上的呢？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正式约会，或者更早？

我曾经给自己的情故事一个非常浪漫的定义：一见钟情。

可那真的是一见钟情么？或者只是一只蝴蝶飞经丛时偶然的停留？

纵使儿愿意穷其一生尽态极妍地让那蝴蝶为它停驻，但是蝴蝶来来去去，又岂是儿可以挽留？

儿没有翅膀，它不能追随蝴蝶东飞西舞，它只有等待。

未婚女上有妇之夫，就像儿上蝴蝶，从开始就已经输了，输了矜持，输了纯真，输了尊严，输了原则和立场。

是我自己送上门的，是我招蜂引蝶，不肯孤芳自赏，才招致今天的被动与屈辱，就算粉碎骨，也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衣、袖、裙带、发钗、眉、…画中的女渐渐成形，只待睛，那是一代倾城逐狼的西施。

西施功成名就，用自己的写就千古传奇。她为什么要投江？不是所有的牺牲都会值得，不是每个红颜都可以不朽，她还有什么不足？为什么一定要用死亡来结束？如果说她投江以雪耻，她要清洗什么？是勾践对她的利用，夫差对她的凌辱，还是范蠡对她的辜负？

但是也或者，她投江，是因为她一直怀念自己溪边浣纱的日，那未成名前的平淡自然，无忧无虑。那时候，鱼为之沉，雁为之落，她凝香冻雪的皓腕伸里，轻轻浣洗一匹新织成的纱丝。云在天上游，也在里游，她唱歌，有声无字的歌，与林间的小鸟一同喜悦，像风一样地快乐。但是后来，范蠡来了，他告诉她世上有一情叫情，有一情叫牺牲，他把她献给了勾践，勾践又把她献给夫差，于是她牺牲，为了勾践，为了范蠡，为了越国的江山。她到了，于是胜者为王，败者为鬼，夫差自缢，而她投了江。没有一个王愿意让别人知自己的江山是靠一个女人的换来的，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曾经假情的名义要女人为他牺牲，所以西施只能投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