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旁。黄裳泪说：“黄钟太痴心了…所有规矩情理，对于生命来说贱如微芥。他们活着不能如愿，只愿死后可以瞑目。”

黄李氏却仍然犹疑：“她们份属弟，这样未免于理不合。不怕死了还要被人笑话吗？”

家秀冷下脸来：“怕人笑话？咱们家怕人笑话的事儿还少吗？大哥抛妻弃女不怕人笑话，黄帝同老争媳妇投江自尽不怕人笑话，黄钟被人退婚不怕人笑话，死了埋在土里倒怕人笑话了？”

黄李氏短短的日里，丈夫刚刚失踪，女儿又已病逝，本已风烛残年，几番惊痛，忽然间如同又老了数十岁，个再不如从前倔犟。听到家秀教训，也不回言，只装聋作哑，一切听凭家秀主。

家秀看透了世态炎凉，葬礼并不曾通知一个人，只求柯以帮着在明山了一，便将黄钟草草下葬了。

下葬那天，本来大晴的太，及至坟碑刚刚砸实，忽然下起雨来，顷刻便把新土浇得透。

黄裳仆倒在地，手捧新土，大哭起来：“黄钟，我知你死得不甘心。你一辈的痴情念，妹妹我明白的。可是生为女儿，又生在这样的家里，误了你了！你同小帝，今生不能如愿，只求来世结缘吧。那时候，愿上苍保佑你们不要再兄妹，夫妻吧！”膝行几步，移至黄帝坟前，又亲手替弟弟整了坟，呜咽着：“弟弟，虽然我不知韩姑娘去了哪里，但是有黄钟陪着你也是好的，至少，你不会再那么孤独了。大伯一家虽然对不起你，可是他的女儿死得这样惨，你什么恨也都可以平了。希望你能同表在天之灵好好相，彼此珍惜，不要再有伤害猜疑了。我这辈，最恨自己的，就是没有在你活着的时候对你好一。现在再没有机会补偿了，那痛苦真是无法形容。可是你在世之日，不是也一样亏欠了黄钟吗？黄钟对你一往情，到死也不能如愿，她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呀。记得小时候，你问我女孩为什么那么容易哭。弟弟，黄钟也不知为你哭了多少条手绢，如今我们把她葬在你的坟旁，是希望她可以照顾你、陪伴你，也是希望你可以照顾她、陪伴她。你们都是孤单的伤心人，如果在天国重逢，请你不要再辜负她了。明天我和妈妈就要走了，以后未必再能回来看你。只愿你和黄钟的灵魂作伴，不至于太寂寞吧。”

第二天便起程了。

黄裳免不了同家秀一顿抱痛哭，崔妈也再四拜托柯先生多多照顾她们家“姑”上船前的一刹，依凡忽然福至心灵，回眸对着家秀笑了一笑。家秀心中大痛，叫：“依凡！”依凡却已由崔妈扶着掉离去，再不回应。家秀只有对着她的背影轻声：“保重。”

船起锚了。家秀哭得抬不起来，柯以只得说些闲话解她哀思，然而说着说着终不免说到黄钟的丧事上去。家秀叹息：“当年我同依凡聊天，说黄帝、黄钟和韩可弟三个人好比是宝黛钗，不料如今林妹妹音信全无，宝倒魂归离恨天，同黄帝了一对世夫妻。”

柯以忙取笑：“要说，你们黄家的女人个个都像是从大观园里走来的——依凡是现成的贵妃贾元，黄坤则活脱脱一个再世王熙凤。”

家秀瞅他一，问：“那么我呢？我可在十二钗之列？”问过了，自觉鲁莽，又赶嘲笑“只怕要算在另册或者又副册里，归平袭鸳紫之。”

“你又何必自谦太过？”柯以看着她：“不过你倒的确不像贾府里的人，可也是生在大观园里的，该算是妙玉…对，就是妙玉，外表冰清玉洁，而内心火。”

家秀低哦，念及妙玉判词里有“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的句，大为多心，却不便多说，只问：“黄裳呢？她又是元迎探惜里的哪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