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公寓一族反正是住不得，不如趁早打算，在平民区里买间屋，不显山不地住下来，卖掉些家，把工人全辞了，再找份工作，这样，俭省也就够过了。就是以后划成分，有了这准备也便宜些。”

家秀黄裳听他分析得是，也都觉有理，家秀要求说：“可是，我要找一间窗临街的房。那房又低屋又暗终年不见光的堂屋，我可受了不了。”

柯以笑：“知你喜敞亮…宝昌路的石库门房同老石库门不一样，质量得多，窗也都临街，不如就在那里找。”

然而崔妈惊惶起来：“辞工人？那我怎么办？我去哪儿？”又恳求黄裳：“小，我是怎么也不离开你的，我看着你从刚睁长到这么大，你就让我跟你一起走吧。你又不懂生活，怎么照顾得了二呢？还是让我去国服侍你们吧，我情愿不要工资。”

黄裳为难：“何妈妈，这么多年来，你怎样待我，我比谁都知。我也舍不得妈妈你，可是国是笔大费用，你也听到了，连我们走也要柯老师资助呢，而且去之后，什么时候找得到工作也不一定，不如这样，等我们去安定了，我再接你去可好？”

崔妈大哭起来，抱着黄裳：“小啊小，我活了一辈，得你叫这一声‘何妈妈’，死了也瞑目了！我这些年来，也积攒下一钱，原准备防老的，如今情愿全拿来，托柯先生代我买一张船票，我说什么也要跟了小去的哇。”

她说得如此恳切，连家秀和柯以都忍不住了泪。柯以叹：“忠仆啊！”转念想到革命就是为了消除阶级，这主仆一说原当废除，便又不说话了。

家秀劝：“既这样，阿裳，就让何妈妈跟你一起走吧，好歹一家人有个照应。”

黄裳站起，扶崔妈在椅上坐定了，忽然双膝跪倒，磕下去。崔妈慌得连忙扶住，大惊之下，竟拽住一句词儿来：“小，你可折煞我也！”家秀和柯以忍不住都笑了。

黄裳郑重：“何妈妈，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第二个母亲。我黄裳对天发誓，无论怎样艰难困苦，只要我一气在，就一定待你如亲妈一样，为你养老送终，绝不违言！”

崔妈激动得老泪纵横，直从心底里开来，抱住黄裳又哭又笑地说：“我值了！裳小，有你这几句话，我就是明天‘崩’一声死了，也值了！”

这以后，崔妈果然一直跟随着黄裳，越洋过海，荣辱与共，活得比赵依凡还要长。她惟一的遗憾，只是一直未能看到她的好小找到一个好归宿，而且，没有机会伏侍黄家的第三代。

而柯以，也果然替家秀在宝昌路石库门建筑群找了一间窗临街的房，同她走动一直很密。到了1949年，中国历史上俗称“黎明前黑暗”的那段最恐怖的日，国民党疯狂捕杀共产党地下党员，家秀还曾掩护他逃走。后来解放了，柯以重新回到上海，同家秀劫后重逢，悲喜集，几次试图重续前缘。然而家秀总是迟疑，觉得自己以前风光的时候没有嫁他，如今落魄了，反来相就，倒好像登枝似的。再后来组织上替柯以介绍了一位志同合的革命战友，他看着同家秀实在是没有可能，便只得接受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