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裳说的，这下也都说不来了，不禁悲哀地想，这次不说，未必有下次了，可是说罢…

他摇摇，终于无声地长叹，站起来告辞，又向依凡躬“再会”原不指望得到她回答的，没料到依凡忽地笑了一笑，居然齿清楚地也说了一句“再会”

她沉默这么久，忽然这样开颜一笑，竟有如初放般，有人的艳光放来。卓文心上倒是一呆，没来由地更增加了几分辛酸凄凉之意，心想这样艳的也终有凋零的一日，世上还有什么是可把握可留住的呢？

直到黄裳送他下楼，两个人一起呆在电梯里，卓文的心，还一直沉在明天不再的惶惑和怅惘里不能自。忽然“当”地一声，电梯落地了，他的心也陡地一沉，抬起准备对黄裳“再见”但是“再见”之前，他要再好好地看她一次。也许明天就看不到了，也许今天便是最后一次…谁知呢？

玄铁雕的电梯栅栏门徐徐拉开，就在这个时候，只听一声暴喝“狗汉！”一柄小刀滴溜溜直飞过来。黄裳未及叫声来，蔡卓文已经一把将她推倒，那把刀着他的额角飞了过去，滴下一溜血，蛇一样地游来，迅速爬了满脸。

开电梯的洋仆大吃一惊，赶把电梯开上楼去。等在楼下的卓文的司机兼保镖如梦初醒，从车里来，一边开枪一边向着飞刀的方向追过去，刺杀的人早已经跑了。

蔡卓文扶起黄裳，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枪声远远地响起在远的街，沉闷空，令人心悸。可是黄裳真正的恐惧却不在枪声，而是那一句晴天霹雳般的喝骂：“狗汉”使她在受惊之余，更到震万分。可是卓文伤成这样，却还一心记挂自己，又令她动不已，惶失措之中，不由扑上去抱着他哭起来：“卓文，卓文，怎么会这样？”

蔡卓文满心酸楚，却从那酸楚中迸喜悦的来，回抱着黄裳，一直最担心的事到底发生了，这反而让他的心忽然定下来，这是世，世之中，他对一切都没有把握，甚至不能把握自己的明天，可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就是怀中的这个自己至的女，他知她也同样着自己，无可置疑。

这是这世上惟一可信的，可贵的，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关之际，他终于见到她的真心，他也终于知自己的真心，就是她了，她就是自己惟一希望拥有能够拥有的了。打从见到她第一起，他就地受这媚如狐、清如荷的少女引，不能自主，可是她太好，太，太好，让他觉得远，觉得不真实，她那遗世独立的气质就仿佛她不是一个真人，而是打线装书里走来的，随时又会回到书里去。他常常想，书中自有颜如玉，指的就是她这样吧？这样的女，是不能为凡人所真正拥有的，是只属于书本，属于传奇的。然而现在，他真实地摸到她，受到她，拥抱到她了。她在他的怀中轻轻颤栗着，哭泣着，温而凄，像一朵荼蘼。他抱着她，颤声说：“我一直想，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泪，现在我知了…黄裳，如果我向你求婚，你会答应我吗？”

求婚？黄裳愣住，不禁挣开他的怀抱后退一步看着他：“可是，我听说你已经…”她说不下去。不知该怎样说下去。

但是他却接着她的话明白地说：“我已经离婚了。为的是可以有资格向你求婚。”

他从衣袋里取一个织锦盒打开来，泪滴落在戒面细小的钻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