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把香味都冲散了。”或者“天偏是这么，你偏是要给我送什么衣裳，存心死我还是怎么的？”

连黄裳都看不过，劝黄钟说：“你是，他再这样，你就打他一顿，或者脆别理他。”

黄钟摇，满里都是怜温柔：“他不好，难免容易发脾气，其实没什么的。”一边又轻快地跑着给黄帝重新煮烧咖啡去了。

至此，黄裳终于不得不相信人与人之间都有着一笔债，每个人到世上来，都是来讨债和还债的，多半讨不到也还不清，到最后还是一笔糊涂账，于是又有了下一世新的一债务纠缠。黄帝便是黄钟的债主了。自己呢？自己欠了谁？又有谁欠了自己？

在小园专门辟给黄帝住的一排小屋里，有一间黄裳特别留意，粉漆的门，窗上挂着白纱窗帘，不像下人住的房间，也不像黄府里哪位小的闺阁——小的房间不会挨着黄帝住——问起黄帝，才知是专门留给韩小的，就是仁心医院那位“手特别巧”、“打针一儿也不疼”的护士韩可弟。她因为常常来给小帝打针，当小帝不适却又没有严重到要住院的时候，就由这位韩小留在黄府上特护。

林妈笑着告诉黄裳说，对那位韩小，黄帝倒是言听计从，没有一坏脾气的，她甚至怀疑，黄帝有时候是存心把自己病的，好有理由打电话给韩小要她来为自己打针。因为她几次看到，黄帝在下雨天找碴同黄钟吵架，然后赌气跑到雨地里去淋着。

黄裳很惊讶，在她的印象里，弟弟一直是个没有主见的长不大的病孩，装病乞怜或许，找碴吵架？怎么可能？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小事叫她明白了。

当时他们三个人，黄裳黄帝黄钟，围着桌坐在小园里吃下午茶，十分“中国”的大伯黄家风于享受方面倒是颇为西化的，一切依足西方规矩。碧绿的草地，致的餐桌，桌上铺着细白的餐巾，细瓷碗碟，白银汤匙，甜咸西、咖啡红茶一应俱全，还不忘了供上一瓶清香。

黄裳随手拈起一块糕说：“这叫‘相思酥’是吧？酥里包的好像是话梅，甜中带酸，我记得妈妈以前很会的，可是也只过一次，滋味我倒一直还记得。”

黄帝便红了圈，悻悻说：“你有妈妈着，还糕给你吃，我可没那福气。当初在饭店里那么求着你们，也还是不肯带我走。”

黄裳愕然：“你怪妈妈？”

黄帝不语，只是低着，但是过了一会儿，豆大的泪便滴落下来，也不去一下，只任它一一滴地溅落在餐布上，溅成一个个不规则的。

黄钟立刻便了不得了，又是扇又是手绢地忙活着，柔声细语地劝：“可怜的小帝，没有妈妈疼，可是你在我们家住着，我们会补偿你的，再不要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