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害怕，跑过来牵住依凡手说：“妈妈，我不想同分开，你把我也带了去好不好？”

她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在这样的星空下，她同弟弟讲谈红楼故事。黄帝不明白宝玉为什么要送旧手帕给林妹妹，她告诉他，那是因为女孩多泪的缘故。此刻，妈妈的那条手帕也是沾满了泪吧？而自己呢？一生中又将哭多少手帕？也许，这便是女儿的命，上帝都安排好了的，只等她踏上去，一项项去实践。

妹妹剖心置腹的一句话。新婚的时候，依凡曾对家麒评价过，说是古今中外那么多情誓言，任它怎么甜华丽，都不若这三个字来得贴心而熨切。如今她也得到这三个字了，却是在这样不由人心的情境下，又说得这样无力。

崔妈问：“怎么小已经走了，她还是那么张扬跋扈的吗？”

林妈拍：“还不是那样？前日指着件什么银丢了，把全家的人都召集来，叫咱们互相指供。说是一天问不就一天不给吃饭的。最后还是家说了句，什么丢不丢的，还不是二爷拿去当当儿赌钱了。她倒大吵大闹起来，说我们没规矩，分明是冤枉主。后来二爷自己认了，她这才没话说了，可是没过三天，到底找个茬儿同家大吵一架，把家开了。我倒也等不得她开，还不如自己走来得痛快。你看着吧，快则半个月，慢则一个月，我必定是要走的。”

依凡拉着他的手，看来看去只是看不够，又一一问起学校好不好，功课不，同学可容易相，近来如何，只是不问黄家里事。林妈在一边主动说起后来孙佩蓝背地里笑依凡傻，说她自动把个大包袱背上，依凡也不理会。

依凡一把抱住儿，努力忍着不要自己泪给孙佩蓝看，可是心里直如针扎一般，颤着声音说：“小帝乖，妈妈很想带你走，可是妈妈的经济能力，负担你的学费已经很吃力，实在不能够再带上你了。你跟着妈妈也是吃苦，就好好读书养病，早找份好职位，可以自己负担自己吧。”

林妈只觉无趣得很，便自到楼下去同崔妈叙话——黄裳逃后，崔妈因为有弊嫌疑被孙佩蓝百般刁难，黄裳闻讯，便求准母亲和姑姑，把她请了来，成为这座公寓里惟一的中国仆人。她与林妈久别重逢，十分兴，两人凑到一，碰着、膝挨着膝、唧唧咕咕说个不够，倒比东家聊得还要火。林妈：“还是你好，远远地离了那里。那位新，一辈没使过下人似的，不知怎么磨折人才好。我想我也不长了。再过些日，就想回乡下去的。要不然，另找一人家，才不要看那张晚娘脸。”

黄帝穿着一不不类的西服，由林妈领着来见母亲——因为这天是他生日，特意来给母亲叩，纪念“母难”之日的。

她看着他的脸，灰败而萧条，有形容不的无奈，不过刚过四十，却已经那下世的光景来，那是他们夫妻的最后一次见面，她心中未尝没有几分悲悯，可是黄孙佩蓝在一旁冷言冷语地搭腔说：“说得好可怜哟，怎么是没娘的孩？难他不叫我娘？如果当真不放心，不如也带了去好了。”于是，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几分关于旧日岁月的余温又搁冷了。

说得黄帝大哭起来，黄裳也陪着泪不已，赵依凡再也忍不住，豁然而起，转跑了谈判的饭店。家秀也随之牵着黄裳走了来。三个人一路无语地走回家，赵依凡便在大床上躺下了，脸向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半晌。家秀知不能劝，只叮嘱黄裳去来放低脚步，不要惊扰了母亲。

两人唏嘘半晌，林妈问：“咱们这里这位二，离婚这么久，可有什么打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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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裳的心在夜风中慢慢沉静下来，既然一切总要来的，也只有去面对。她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决定不再回避。

崔妈：“有什么打算也不会同我讲，不过

黄裳再次见到黄帝，已经是半年后。

黄裳坐在天大台上，看着星星一颗颗地亮起来，心里不知是忧是喜，忧的是手足离散，以后见面就难了，喜的是无论如何，自己终于是光明正大地跟着母亲和姑姑，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