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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黄家的女人们(5/5)

红,这并不是因为她对楚红额外开恩抬贵手,而是因为她压儿就没把楚红当对手、当姨太太,而只当她是丫环。

不错她是被收了房了小,那又怎样?一日是丫环,就终是丫环,甚至比丫环还不如。丫环还有个将来,楚红可是一辈被钉死了在这十字架上,注定要侍候黄二爷和黄二一辈的。

从孙佩蓝门起,楚红在她中的印象就一直是个剥杏仁的机,永恒地弓着,前刘海搭下来一缕,睛低垂下视,鼻以下直到糊,只见两只手在动,像一幅局静画。

黄二爷因为烟,嗓里总是有痰,要喝杏仁茶来清火。二姨太楚红,便仿佛是专门娶来杏仁的,一天到晚要么见不到人影,要么就是坐在后门槛上剥杏仁,日久了,她整个人上都发奇怪的青涩的杏仁味儿,冷而香。

黄家的杏仁茶极讲究。俗语说:南杏甜,北杏苦。通常的杏仁茶多以甜仁茶,捣碎了加糖加以中火搅拌煮熟即可。

而黄家却必要在甜仁中照严格比例掺几颗苦仁,益增其香。细小的一颗颗心形的杏仁泡在冷尽了苦味儿,便手,与上等白米对着,在钵里研磨成尘,如同绞碎一颗心。这才加糖炖熟,并要瞅准火候,在开锅前略注一,使杏仁茶添几分香味儿。不可太甜,不可不甜——这,便是学问了。

二姨太楚红的杏仁茶,甜而不腻,清而不苦,诚为杏仁茶之极品。要不是这样,二爷还真想不起自己有这么一位姨太太,等闲也绝对不会问一句她的存在。反正她总是在那里的,像钟表一样的准时,在合适的当儿递上一碗冲泡正好的杏仁茶。

可是这天早晨杏仁茶断顿了,茶的佣人回来报说:二姨病了,在床上睡着未起,发烧,还说胡话,看情形好像是得了伤寒。

黄二爷很不兴,一个姨太太,除了剥杏仁风不着雨打不到的,怎么竟会这么贵,无缘无故地发什么伤寒。治吧,又是一笔开销,不治,家里躺着个半死的人也不成话。二爷实在没心情理这些,只挥一挥手说:“问去,叫拿主意好了。”

孙佩蓝很诧异:“伤寒?那可是传染病。害死人的。二姨太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可不要在这里养病,过到别人上了不得的。”问知老家的人确是死光了,便又拧着眉说:“偏是没钱,偏是罗嗦。这可怎么好呢?关照厨房,给清淡的,养两天看看吧。”

她说话时的那吻,就好像在路边拾了猫儿狗儿,一时起意要“养两天看看”佣人自是心寒,却也不敢多说,只有照二的话吩咐下去。

倒是二爷,后来倒还有心问过两次,说自从楚红卧病,这杏仁茶的味可差多了,不是熟烂甜腻,就是又苦又涩。这下人的手式就是不如二姨,不知楚红还要多久才好。

便说:“她是传染病,我冒险去看过一次,样竟是不大好呢。我已经关照过家,下次给小帝打针的林医生再来的时候,要他顺便看看二姨。林医生这两年在我们家,也拿了不少钱了,要他给二姨白瞧瞧,想他也不好意思说钱吧?”

二爷听到钱就大,咕哝了两声:“现在西药是什么价钱?一个小帝已经吃不起了,又添一个楚红。”此后便再不问起。

拖到这年年底,二姨也就咽了气。说是肺痨,会坏风的,祖坟也不让,就着人拖到葬岗随便埋了。

自此,黄家二房便只有一位主事,结束了妻妾成群的岁月。

在这一上,后二孙佩蓝的行为倒是要比一心主张一夫一妻的前二赵依凡彻底得多也见效得多了。

关于二姨楚红的死,黄家佣人的传说里颇带一罗曼谛克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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