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小脸上已经满是泪。多尔衮满心叹息，他看着那小小的公主建宁。他在她的中看到一熟悉的神情，一破碎的东西，一痛楚的影，他知，那是死亡。

当年大福晋的悲剧在今天的永福里重演了。

然而母亲却分成了两个人，一个是绮，一个是大玉儿。这两个人都以殉葬为名，以退为，一个是为了保福临登基；一个是为了让建宁偷生。

母亲临死前夕的话响在了耳边，那天，盛妆的大福晋抱着自己，定定地看着大贝勒代善，期待地问：“我死以后，你们两个，真的可以继承汗位吗？你会替我照顾我的三个儿吗？”

代善回答她：“福晋放心，我一定不叫弟弟们吃亏。”

母亲是这样去的，临去之前，还曾笑了一笑，笑得那么，那么凄婉。母亲是为了保护自己才自愿殉葬的，绮又何尝不是？

且她的选择较之母亲更为主动，英勇，彻底且决绝。

他的心烈地疼痛起来。如果说他给了大玉儿自己一生的事业与情，那么他不了解自己给过绮的是什么？知己之情？同仇之义？他看看绮又看看大玉儿，一时竟恍惚起来，不知她们哪一个更像是母亲，更值得自己保护。

他只有对自己说：绮的托孤，不仅仅是冲着大玉儿的，也是冲着自己。在自己的有生之年里，他一定要保全建宁公主平安。

他愿意相信自己的这一推断，这使他觉得他和绮之间仍有一默契，一血脉相连的同情知己，一如当年她在睿亲王府的时候。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盟约，也没有了亏欠。然而每当他看到她，仍然还会到那熟悉的心痛。他曾经过她一箭，差要了她的命；而他又接她府，千方百计挽回了她的命。他气过她，也帮过她。如今，她的生命再一次走到尽，是她自愿的。而他竟不能留。

他不能留。他不是皇太极，庄妃和绮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

他只能选，他儿的母亲。

庄妃大玉儿听到绮的说话，也不能不佩服，见她既然想得如此通彻，自己倒不必再虚辞掩饰，遂亲手拉起建宁来抱在怀中，又招呼素玛过来站在自己边。

素玛却忽地福至心灵，若有所悟，抱住绮的哭：“格格，格格，你怎么又要走？怎么又不要素玛了？”

绮看也不看她，只冷冷地：“素玛，你又发疯了，我不是你的格格，庄妃娘娘才是。”

素玛糊涂起来，愣愣地瞅着庄妃半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手一拍，又重复给庄妃磕了一个，憨笑：“二格格，咱们又在一块儿了。你要不要骑？我去刷。”

庄妃听她沿用的仍是当年在家时的称呼，倒觉心酸，拉着她的手：“好才，你是我最忠心的人，打小儿就在我家服侍我，现在你主把你托了我，也是你我有缘，以后，你就跟了我吧。”又命忍冬带她去换衣裳。

素玛糊里糊涂，凭忍冬拉着去了。建宁却挣脱庄妃怀抱，下来走到母亲边，抱着哀哀地：“额娘，建宁不知自己错了什么事，额娘不要我了。额娘，你能不能再抱一抱建宁？”

她的话，让多尔衮这样昂藏七尺的大男人也禁不住角，绮却忍着心，只没听见，对着庄妃拜下去，行诀别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