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坐在妆台前一丝不苟地涂上脂粉，仿佛一生中都没有那样认真地打扮过，就是大婚时也不曾那样认真过。与死亡相比，大婚算什么？大婚的时候她又不认识尔哈赤，更不知自己将来的命运。但是现在不同，现在，她，一个将死的人，在活着的时候已经清楚地看到了死亡的来临，并在死神隆重驾临前夕意外地迎接了神的不期而至。她曾经过的丈夫要她陪着去死，她一直暗恋的情人刚刚拥抱了她，她永远挚的儿即将登上汗位，她还有什么不足的呢？她不亏。她已经好所有的准备，可以平静地去面对死亡了。

她对着镜将凤冠仔细地整理稳妥，犹回过很有兴致地带着笑问：“儿，额娘吗？”

多尔衮响亮地回答：“。额娘像佛古仙女一样。”

佛古仙女，是满族人心目中最丽崇的女神。据说在很早很早以前，当世上还没有人的概念的时候，长白山来了三位仙女。她们脱下晶亮的羽衣，披散柔长的发，跃清亮的天池中洗浴。池因为仙女的到来而沸腾，溅来，池边的青草鲜俱丰。仙女们一边洗澡一边歌唱，歌声响遏层云，把鸟儿们都召唤来了，有一只五彩神鸟衔了枚红的果飞来，准准地丢在三仙女佛古的手中。佛古见果的颜鲜艳，不释手，忍不住放到边尝了一下，不料果是有灵的，立刻一骨碌自己了她的中。仙女们浴罢上岸，披上羽衣准备飞升，可是佛古忽然觉得变得很重，再也飞不起来。她明白，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发生了，但不论什么事，都是上天的旨意。于是，她决定留在人间，直到生下一个男孩后才重新飞升。那个男孩生而能言，倏尔长成，天赐名布库里雍顺，即是满族人的祖先。

所以，满人每年将祭祖与祭长白山同时举行，奉为神明。佛古的名字，更成了丽尊贵的代名词。多尔衮从小随父亲祭山，早将这个名字听得熟透，听到母亲问自己她不，便立刻想到了佛古的典故，脱而。

大福晋听到儿给予她这样的盛赞，不禁满意地笑了，说：“我如果是佛古，你就是布库里雍顺了。这是个好兆，我儿真是要大汗了。”接着，她又转向代善：“大贝勒，我好看吗？”

代善木然地着，睛里有了泪。大福晋母关于佛古仙女与布库里雍顺的对话，其实是有着很大的僭越的成分的。可是，他不想指责什么。人在临死的时候，已经成了神。谁又能说大福晋不比佛古仙女更加崇伟大呢？他对她，再。是承认，也是承诺。

乌拉纳喇氏呆呆地看着他，良久，猛一咬牙，很定地站起来朝帐篷外面走去。

多尔衮急了，猛扑上去，想要抓住母亲的礼服裙摆，可是刚刚起便被大贝勒抓住了。代善的大手发着抖，可是抓得很用力，指甲一直掐他的肩里去。多尔衮哭着，挣扎着，踢打着，大贝勒一动不动，默默地承受，变成了一尊塔。

母亲看看儿，又看看大贝勒，泪珠落下来，打了刚化好的妆，最后，她将目光定在大贝勒脸上，期待地问：“我死以后，你们两个，真的可以继承汗位吗？你会替我照顾我的三个儿吗？”

大贝勒微微迟疑，对她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却对她第二个问题快承诺：“大福晋放心，我兄长的，不会让弟弟们吃亏。”

母亲，放心地走了，已经走帐篷了，却又回过来媚地一笑，说：“这样，死也值了。”

那一笑，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