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从午夜直到天明。四个人的脸上俱汪着亮亮的一层油，打足八圈，结算下来，慧慈约输了几十块。短衫笑着说：“二姨娘牌技果然是好，赌品当然也是不错的。”

慧慈踢翻椅站起来说：“少废话，拿药来我喝了便是。”接过碗来，却又停下，看着短衫说“我临死的人，想提个要求。二少爷答应不答应？”

短衫问：“是什么？”

“把那条大黑狗杀了。”

短衫愣了一愣，脸上泛起几丝红来，挥手说：“我答应你就是。”

“那我谢谢二少爷了。”慧慈举起碗来一饮而尽，径直走到最后一空棺旁，便要自行。

短衫却说：“慢。”

慧慈停下，不耐烦地问：“你又有什么事？”

短衫笑笑说：“因为是临时订的棺材，一时棺材店里缺货，少了一，所以只得订了一特大棺材，足够两个人用。您和四姨娘生前好，妹情，就睡一棺材如何？”

慧慈诧异起来：“难这棺材不是我的？那放在这里给谁备着？你自己用不成？”

短衫嫌晦气“呸”了一方：“那是给我妈留的。”

慧慈轰然大笑，连说了几个好字：“好，好，好，你妈生了你这个好儿，死也闭了。”

短衫讪讪说：“委屈姨娘了。”

“算了，挤挤就挤挤吧。”慧慈无所谓地说，走到大棺材旁，一边抬迈去，一边带着笑对已经死透了的四姨娘说“喂，一个人占那么大地方嘛？往旁边让让。”

没有人看清楚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天地间起了一场小小的震动，又像是时间大神忽然走快了一步，每个人只觉得心突突地一阵狂，还没有清楚意识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二姨娘慧慈沉重地倒下去，挨着四姨娘荷躺了下来，她的睛闭上了，嘴角有丝丝血迹，没有人看清是不是真的四姨娘自己给她让了位，但是却都清楚地看到结果――四姨娘的睛闭上了。

事隔多年之后，卢家人每次讲起这一幕就有些犯迷糊，忍不住要彼此印证，喂你看清了吗？到底慧姨娘是怎么躺下去的？是她把四姨娘搬开的还是四姨娘自己腾的地方？四姨娘的睛是谁帮忙给闭上的？

问题有很多，答案也有很多，于是等于没有。

短衫回到母亲房中，吩咐丫：“拧把手巾来。”抱怨着“累死了，一宿没睡。”

卢胡氏心急地问：“她两个怎样了？”

短衫轻松地说：“死了。”

“死了？”卢胡氏有心慌慌的，说不清什么滋味。自己同这几个姨娘斗了大半辈，如今忽然之间，五个人脚跟脚地去了，先是凤琴莫明其妙地客死途中，接着小蛇和老爷双双在床上咽气，不到半天功夫，又传娉婷上吊的消息，现在，慧慈和荷也死了。人的命，竟是这样贱的么？就为了一座贞节牌坊？

她忽然对自己半世的信仰动摇起来。愣愣地问儿：“这么着，皇上该答应赏赐牌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