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院外。

四爷心生疑窦，莫非是哪个妾侍伤悲秋？抑或某个丫环受了委屈半夜哭泣？反正睡不着，四爷索披衣起来，循着哭声一路走院，听得分明，那声音却是来自柴房。蓦地想起关于那个柴房上吊的丫秋死后灵不息的传说来，四爷猛可地了一冷汗，有心叫起家人来查看一番，又觉家丑不便张扬，然而自己孤探险，到底是没这胆量。

正自踌躇，忽然树梢里哗啦啦一阵响，明明是大晴的月亮，却无缘无故地起了一阵风，将四爷了个透心凉“啊啾”打个嚏，不敢再停留，转忙忙地回房去，心里却终究有些忌惮。次日早晨起来，便有些鼻咽声起来。

卢胡氏见他神思恍惚，脚步虚浮，大不放心，便张罗着要请大夫来。四爷却只怕节外生枝，挥手阻止了，只让厨房煎了柴胡汤来喝，又吩咐下人早准备，迎接客人，连卢家最隆重的早请安也免了。

三

枉费四爷了那么多的准备，可是一直等到晌午，始终没见祁三的影儿。陪客虽不多，却都是青桐的面人，四爷的脸便有些下不来了，一边派了阿福去打探，一边只得吩咐开席。

半晌阿福回来，后却跟着大少爷长衫，客人都一齐站起来拱手问候，四爷倒也惊喜，胡氏慧慈娉婷荷也都被惊动了，带着各房儿女来问好，将长衫团团围住，叽叽喳喳一叠声地嚷着怎么这就回来了，事先也没见递个信，也不让人去接，这可是打天上掉下来的？所有人的话说来说去无非都是一个意思，却七嘴八地缠在一起听不清，还是长衫笑着了一个罗圈揖，：“各位贵客，各位姨娘，长衫有礼了，其实我早说过近日里要回来的，没什么行李，便没惊动家里来迎。”

又回对父亲大声说“我刚才在来路上遇到阿福，听说了祁家的事，便和他一起去了祁家，原来祁三爷一回来便害土不服，正歇着呢，说吃过药就过来，还说要请各位多包涵，我怕各位等得着急，就同阿福先回来报信儿。”

四爷听了大喜，心里明知断不是这么回事，嘴上只说：“唉，你这孩真不懂事，祁三爷既是病了，就该请三爷好好休息，哪里有再请他来的理儿？我们办宴为他接风，原是好意，如果累着他，倒反是失礼了。”

长衫笑着，答：“我本也这么说来着，可三爷说什么都要来，只是因为煎药耽搁了，才不能就到，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说了半天，都拦不住。三爷只怕怠慢大家呢。”

众人忙应着“哪里哪里”纷纷归座，又向长衫打听县城里的新鲜事儿，叹着北平的炮火不知打得怎么样了，上海的抵抗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满洲国成立是不是就代表大清朝又回来了，护国军的金司令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听说还是个格格，不知真假…

好容易四爷才觑个空儿拉了长衫到一边，细问祁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形。长衫皱眉说：“我去的时候，祁老三正和家人下棋，见到我，搭不理的，话里话外，意思是已经听说了牌坊的事儿，也猜到爹请他来的缘故了，所以才不要来，我不便接话，便同他下棋，边下边聊，大赢了他，他颜反而好起来，问我要什么彩不要，我复又提请他来赴宴的事儿，他想了想，忽然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叫我先回，说他换了衣裳就来，我这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