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上，对她说：“你要是恨我，觉得不能原谅我，就一枪崩了我。你放心，死了，鬼，我绝不缠你。”

她拿起手枪抵着他的，可是手抖得拉不开枪栓。怒视他，质问：“你也有女儿。就没有人心？天有，你就不怕报应？”

他接过枪来替她拉开，再重新回给她“报应？用不着麻烦老天爷，你自己动手就行。”

她仍是抖，泪无声无息地下来。

他见不得这个，脆自己拿枪抵着自己的，问她：“你是不是要我死？你只要说句话，我自己动手，你站开，免得溅一血。”

她实在是开不了，也下不了手，只有捂着脸哭着跑开。哭了三天三夜，想了三天三夜，仍然想不该怎么办。荒天旷野里，非常年代，举目无亲，谁能为她伸冤呢？

但是也无法让自己再面对洛长明。于是第四天夜里，她偷偷离开队伍，独自了山。

那个时代逃兵，抓住了是要执行军法的。她躲躲藏藏，走了个把月才走山去，却发现自己有了。

一次错误竟然要延伸到下一代去。她悲愤绝，想到了死，却终究是犹豫。

她在山民家里住了下来，日日夜夜地想念着周锋，却不敢见他，只觉得自己不上。临盆时大血，她知自己命不久长，这才终于下定决心，辗转托人带给周锋一个信，希望能在临死前见上最后一面。

当周锋跋山涉地赶到农家里找到妃嫣时，妃嫣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奄奄一息，她握着周锋的手，只来得及向他表白了自己的意，并把儿托付给他，就恨长辞了。

她一生善良好，从没有诅咒过任何人，甚至没说过一句话、狠话。然而在她临死之前，睛火，咬牙切齿，却发一生中惟一的也是最后的毒咒：“人妻女者，妻女必为人。我不信洛长明会没有报应！我恨自己没有本事杀他，可是天也不会放过他！”

周锋几乎要疯了，跪在妃嫣前发誓：她没到的事，他会替她到！他一定要找到洛长明，为她报仇雪恨！

妃嫣死了。

死亡是无法弥补的损失。

这件事一旦发生便无法回。

这块大石注定要跟随洛长明一生。

人若是不能原谅自己，就只好选择死亡——比如梅绮；又或是疯狂——比如周锋。

而洛长明是个有刚自制力的人，他曾经指挥千军万，以纪律严明、铁面无私而闻名。他对待自己也是这样地苛刻，暴——他告诉自己：错了便是错了，无需辩解也不必悔恨，改了就好；如果错了又无法改，就把它忘记。

他用毕生的力气去忘记这件事，去取得良心对义的宽宥。

主席说过：“世界上只有两人不会犯错误：一是没有生的人，一是已经死了的人。人都会有犯错误的时候，只要能改正，就还是个好同志。”

然而“知错能改”不仅是德，更是一运气。因为世上有很多的错误都是无法改正或补救的，于是，惟有忘记。

然而周锋偏偏不允许他。

周锋在后来神智尚清的日里，一直旷日持久地与洛长明作对。

他到联络当年的女文工团员们，希望有知情人站来揭发洛长明。可是没有人愿意帮他。她们好不容易活着捱过了那可怕的岁月，只想今后过平安的生活，再也不愿回首往事。何况事不关己，谁又愿意惹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