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麻利地从拐杖下逃开，一直奔下楼去，直奔到大街上，确定自己安全了，才长舒一气，对着微笑。笑着笑着，就拥抱在一起哭起来。

自横看着红尘满脸的泪和一的伤，心疼地说：“我来得太晚了，这两天里，你吃苦了。”

“我不在乎！”红尘地搂着自横的脖，不由己地重复起了母亲当年的誓言“只要能终于和你在一起，我死都不怕！”

一路上，周自横都只用一只左手驾车，而右手始终握着红尘的手，不舍得放开。

这一刻来得太不容易了，他好害怕来之不易的幸福又会像泡影一样飞散破灭，只有握着红尘的手，才可以叫他的心安定下来，相信自己是真的和她在一起了。

她仍然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他可以给她双份的情——兄长式的，和恋人式的。他会用尽自己的力量来她，补偿她缺失亲情的二十三年；满足她一切要求，合理的或是无理的；永不与她争吵；万事忍让，就像哥哥忍让妹妹；无限恩，就像丈夫疼妻…

“准备好了吗？”他转对她微笑，幸福满溢得要淌来“你这样跟我走，再也不能回了。”

她不答，只是微笑着将他的手握得更。

“执之手，与偕老。”这句古老的诗经同时印过他们的心。他们忍不住相视而笑。原来相就是，两个人的心里会想着同一件事，并且彼此知。

珊瑚园门前。

梅绮似乎已经等了很久，看到车停下，笑嘻嘻地迎上来，嗔怪：“自横，你才回来，害我担了半天心，还以为自己认错路呢。”

自横大惊，脱而：“梅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梅绮愣了一愣，那影便忽地散了，只留下一地的血，鲜红淋漓。但很快也洇漫开来，渗到地下不见了。

周自横惊悸震骇，不能动弹——他错过了梅绮赴死的一刻，竟未能送一送她；然而她，如此痴心，还是赶着来向他辞行，让他亲见到她的死。

他心里很清明她是死了，可是她刚才的形影那么鲜活，长发披，素面朱，穿着棉布衬衫和洒裙，十分明丽娟好。

——自横想起来，那是三年前初相见时候的她。那是他们最相的时光。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原来一旦过，怎么样结束都好，却永生不能忘记。

他同梅绮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即使不是每天相守，然而他知，梅绮的心里始终是有他的。即使有时用尽心机，也是因为他。

自横的泪痴痴地下来。

红尘惊诧：“自横，你在说什么？哪里有梅绮？谁死了？”

“梅绮死了。”自横呆呆地说，心中忽然大恸。梅绮死了。那曾经与他同床共枕肌肤相亲的女孩年纪轻轻地楼死了，从十二楼上下来“嘭”一声肝脑涂地，那样决绝的一死法。刚才，和红尘重新团聚、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了他的心，以至于竟将梅绮忘了。梅绮的现，是来责怪他的么？

他想起卫青告诉他的话——“卫青，我是真的。”——梅绮临死之前，呕心沥血地说她是真的，然后便死在了卫青的脚下。也许她是急于要追赶他的脚步，用最快的方式来赶上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