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喝了，你会醉的。”

“我想醉。”梅绮忽然又哭了“阿青，你记得吗？上次自横在你这里喝醉了，你把我叫来，让我领他回去；如果我醉了，你会替我找自横吗？他会领我回去吗？”

不等阿青回答，梅绮又哭着自问自答：“不，不会的。我知周自横那个人，事最绝了，他说了要和我分手，又我辞职，就绝不会再在乎我的死活。别说我醉在这里，就算我死在这里，他也不会来看一的。那个天杀的该死的没人的周自横！”

梅绮哭着，骂着，诅咒着。阿青劝不了，又走不开，想了又想，到底还是决定给周自横打个电话。

他忍不住地想帮助梅绮，为她多一事，为她抹去哀伤。

然而电话结果果然和梅绮猜的一模一样。周自横的回答十分冷酷，语气里没半分余情：“她在什么地方喝醉了，为什么喝醉，都和我没一关系了。”他甚至很轻佻地开了句玩笑“老兄，你可别趁机又把她送到什么人的床上去呀。不过要真是那么了，也不关我的事。”

阿青气炸了肺，大骂一句：“周自横你个混！”随手摔了电话。梅绮真没说错：天杀的该死的没人的周自横！

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梅绮，阿青忍不住叹息：到谁的床上去？除了是她自己的家，她自己的床！

他不禁有些慨，是怎么一撞周自横的情漩涡里去的呢？原本他才真是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呀。可是现在，真正当事人都轻松得要命，他倒沾一手麻理不清，简直自寻烦恼！

可是一个人总是欠另一个人的债——自横欠了红尘的，梅绮欠了自横的，而他，欠了梅绮的。

短短几天之内，阿青倒来了“梅园”两次，简直轻车熟路了。

正如那日梅绮为自横的一样，卫青一路将梅绮扶上楼，在她手袋里找到钥匙开了门，扶她上床，脱去鞋，解开衣服扣使她舒服些，又洗了手巾来替她脸。

梅绮半醉半醒，犹自惦记着：“我不能睡，我还要喂我的虫，我的虫…”

“什么虫？”卫青不解。这是他第二次听梅绮说到她的虫，那是什么意思？

然而梅绮却不再说话，转了个，沉沉睡去。

卫青走过去拉上窗帘。

这是他第二回来梅绮的家，可是上次来去匆匆，竟没有注意到那缀满了琳琅饰的一帘幽梦：有开笑脸的小葵，天鹅湖的舞女玩偶，中国结，金纸鹤，红缨络…还有那三只致香艳的绣鞋。

为什么是三只呢？而且每只都不一样，每只都不成对。

卫青捉住其中一只紫丝绒绣鞋细细端详，发现鞋底原来还绣着一首诗：

“金刀剪紫绒，与郎作鞋履。

愿化双仙凫，飞来闺里。”

那是唐代诗人姚月华的《制履赠杨达》，大意是说自己用金剪刀剪开紫丝绒，给情郎了一双鞋，愿它们化作两只仙凫，带着人飞回到自己的闺阁来相会。

那么致的针线，那么缠绵的心思，那么香艳的词句，真令人不释手。卫青如被蛊惑，不由己，解下绣鞋揣兜里——收藏妥当，才忽然醒觉：这不是偷吗？

然而叫他重新把鞋取来系回窗帘上去，却无论如何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