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好似缩，说话的时候总是伴随着咳嗽声，仿佛有痰堵着话不让说来。

“阿横呀，咳，你那个对象儿，咳，梅姑娘不错，对老人，咳，也知孝敬，你爷爷给她算过，跟你很合适的，有旺夫命呢。”

“是吗？”自横笑起来，倒有兴趣“爷爷，您说说，梅绮怎么个旺夫法？”

周公掐指：“那天我算了一下，梅姑娘是丙辰年生人，五行属沙中土，天上之龙。”

自横打岔：“这就不通，又是土命，又是龙，肯定不好。龙行于天，应该是在上，行云布雨的，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条土龙，算什么？”

“你懂什么？”周公瞪了孙一，慢慢解说“此人聪明伶俐，四海风，一生衣禄无穷，闲心劳，好朋友，中年事业兴隆，晚景财旺。女贤能之命。”

周公一边说，周自横一边默记，听到最后一句笑起来：“梅绮‘能’是够能的，‘贤’则未必。不过‘聪明伶俐，好朋友’倒是真的，不然也不让她公关经理了。是不是‘中年事业兴隆，晚景财旺’，可就难说了，将来的事，谁得准？总之，打个七十五分吧，再多就算了。”

周公不理他，只自说自话：“你属虎，她属龙，很合的。你是一月生的虎，最合娶九月生的龙，如果这样，就永结同心，德望重，一生顺昌的。”

周婆忙问：“那梅姑娘的生日是不是九月？”

自横笑：“你们说的都是历，谁得清这些。”

周婆不满：“人生大事，你怎么一也不上心呢？咳，人家梅姑娘没名没分跟了你这么多年，该结就早把婚结了，咳咳，不要耽误了人家。”

“什么叫耽误人家呀，说得好像我多占便宜似的。”自横苦笑“时代不同了，，现在这叫试婚，很正常的。”

“什么试婚呀，同居呀，咳，验呀，一夜情呀，别以为我不知，咳，你们那些新名词儿，咳，说破天来，事实都是一样，咳，就是白糟蹋人家黄闺女，咳咳，会有报应的，咳咳咳。”周婆撇着嘴，咳着，数落着，越说越恨，上的发髻一一地，好像在替她的话助威。

终年梳髻，发早已掉得半秃，但是不知里面了什么，一直维持着表面的丰满圆实。她对自己的发髻很在意，从来不许别人窥破发里的秘密，并且为了捍卫这个秘密持自己染发，而且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梳，等到见人的时候，髻已经挽得很严谨，纹丝不。那样天长日久的一份执著，其实是很可敬的。

自横怀疑，连爷爷也不曾见过梳，并且不知那髻里着的到底是棉亦或木屑刨。以前是喜用刨梳的，自横很小就晓得留意邻居谁家盖房打家，以便向人要刨整篮地提回家来给泡。要不来就偷。自横偷刨手脚很麻利。偷刨的经历带给自横许多有趣的童年回忆。直到现在，他只要想起小时候，脑里首先泛起的印象就是漫天的刨。

那些刨和洛红尘鞋上的绣到底有些什么关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