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有心上人了。"

可是他听不见她。他们两个都听不见她，也看不见她。

红颜哭了。泣声惊醒了自己，也惊醒了守候在一边的吴应熊。

吴应熊是在红颜睡着后才来的。老何替他开的门，既不问好，也不拒客，只向红颜屋指了一指，便掩上门去了。吴应熊一直走里屋来，看到红颜已经睡了，便不敢惊动，只坐在炕沿边，看着她依然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片红。他想她不知梦见了什么，眉这样蹙着，是在担心南边的战事吗？他握住她的手，希望可以用这方式传达自己的关切与支持，使她在梦中到一安，到不孤单。

正是这一握，使他们的心在瞬间连通，让他在她面前变得透明。

这些日以来，他一直在犹豫，不知该怎样同她坦白。以往每次聚散匆匆，隐瞒事实还情有可原；可是这次，他有这样多的机会与她单独相，却仍然没有告诉她自己已婚的事实，这已经不是隐瞒，而迹近欺骗了。可是，她从来没问过，他又怎样说？

但是他不知，甚至连她自己也不知——如果太一个人，得割心裂肺灵魂窍，就会两个人变成一个人，在某个瞬间走他的心里去，看到她本来不可能看到的事实。

并不需要他自己说一个字，而红颜已经看到了一切。只是，她不知她看到的人就是建宁，而建宁是个格格。但是心痛的觉让她知，那个女对他很重要，她和他的关系，比自己跟他更近。这比较让她背脊发凉，有着莫名的孤苦，孤苦得仿佛置在茫茫黑海中，无助地一地沉没下去，而他近在前，却不肯伸手拉她一把。她在沉没的绝望中哭泣起来，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红颜，我在这里。"

睁开，她立刻接到他的神，四目投中，他和她猝不及防地，同时看穿了对方的心意——那是。千真万确毫无遮掩的挚。

一时间，她和他都颤栗了，在莫名的动中莫名地悲哀，同时在想：原来他（她）也是着自己的！然而，自己却如何回报这？他是已经没有了自由，而她，则已把自己给了反清复明的大业，只会国，不会人——对于战士来说，是多么名贵而不可承载的事情！

明红颜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凄苦过。她知，错过了应雄，今生她都不会再遇上一个人像他这样懂她、敬她、她的人。如果能同他在一起，两个人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不论怎么样的『』世，应该都有他们遗世独立的空间吧？然而偏偏她却不能对时局置度外，更何况，他已经是有『妇』之夫。

她垂下睛，轻轻说："明天，你不要再来了。"

吴应熊闻言，心就像被重锤砸了一记似的，他早就知会有这一天，总有一天明红颜会离开他，离开京城，回到永历帝的边，为国而战，直至为国而死。他了她这么久，一向聚少离多，醒里梦里都在盼望重逢，盼望相守，多一天，再多一天。这些日的相伴，是上苍怜悯他的痴心，厚待他的礼，是他们最好两个的缘份。他应当满足。他知明红颜会同他说再见的，不是今天，也在明天。

他只是没想到，她说的话，却不是"我要走了"，而是"你不要再来了"。她必定知了些什么，是他为吴三桂之的份，还是他娶了满清格格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