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而散。

顺治难得看到慧天真活泼的一面，忽觉这个皇后也不是那么可憎，杏桃腮，活『』生香，自己把她在位育里冷落了那么久她也不怨恨，还心无芥地前来祝寿，被建宁抢白了也不发作，还和大家有说有笑，倒也不失为一国之母的宽容大度。因此将一腔柔情唤起，等到席散，众人依次辞去，衿送上紫貂外氅来，顺治随手接过，亲自替皇后披上，笑："朕送皇后一起回吧。"

此言一，慧及衿、佩等俱是大喜过望，几乎不知怎样奉承才好。一行簇拥着来至位育，顺治携着慧的手步殿内，明明是从小呆惯了的地方，如今看着却只觉陌生，故地重游一般，倒有些慨，笑："皇后将这屋布置得闺房一样，哪还有一丝男人气？"随手翻检着搁在藤几下的针线篮。

慧但笑不语，只是很很地看着顺治，仿佛要将这难得的温柔一刻铭记在心。"执之手，与偕老"，这一天，她已经等了整整两年。两年冗长沉寂的后日，使寂寞厚重得有形有『』，筑成一厚厚的墙，叩打上去，连丝回声也没有。然而皇上的笑容，就如一和煦的光『』重重霾中，照亮她的沉郁。终于，终于可以"执之手"，是否，从此便可以这般平和相地过下去，直到"与偕老"？

她想，这一天是皇上的生日，正月三十，多么好的日，普天同庆，龙凤呈祥，她要永远记住这一天，并且以后每年的这一天，她都会与他一同庆祝。他们将携手并肩，度过未来无数个月的丰丽日，他终将补偿她，以往的疏离陌生在今夜之后都将成为过去，而未来，未来的好日长着呢。

忽然顺治从篮中拿起一条腰带来，赞："好致的针线，是谁的？"慧诧异地接过，："我从未见过这个，生得很。"顺治笑："是条男人腰带呢。"慧大急，："这里怎么会有男人腰带？皇上可别冤枉臣妾。"顺治看她发急，更加逗她："分明是男人的东西，你看，还绣着龙呢，难是哪位王公贝勒落下的不成？"慧急得泪迸，赌咒发誓："一定是有人存心陷害。我这把所有的人叫来拷问，要是被我查来是谁下的蛊，一定剁了她的手脚！"

那腰带正是衿偷偷给皇上绣制的那条，见皇后发觉了自己的秘密，唬得魂飞魄散，正想跪下来承认是自己的针线，忽听皇后说要查来剁去手脚，吓得哪敢再认，低了一丝大气儿也不敢。

顺治起初看到腰带上绣着九条龙，便知是给自己的寿礼，以为皇后故意放在针线篮里让自己发现，给自己一个惊喜；及至看到慧赌咒发誓地说不知，反而疑心起来，板下脸问："这腰带用明黄缎底绣金线，又是九龙，这是犯禁的。从前睿亲王谋反，在府里秘制龙袍御带，这些日里朝中颇有几个大臣想为睿亲王翻案，难皇后也有参与吗？"

慧然变『』："谋逆大罪，臣妾岂敢担当？若皇上以为私藏御带是犯禁之举，不如这便下一旨，将臣妾满门抄斩好了。"

顺治冷着脸："皇后这是认罪了？就不怕我把你给宗人府拷问？"

慧昂起，她听到一细微而恐惧的火『药』燃引线般的丝丝声，那是危险的报警，然而她已经控制不住她的怒气，明明在心底里一再告戒自己要远离那火线，一边却亲手明火执仗地凑近去燃那火捻，凛然："皇上不必恐吓臣妾。臣妾自然知，谋逆是灭门之罪，要诛连九族的。只是皇上可别忘了，太后娘娘是臣妾的亲姑姑，也在九族之内。倘若臣妾谋反，说不定便是皇太后指使。皇上可要把太后娘娘也绑起来一起送去宗人府吗？"

顺治被她这一句噎得无话可对，不禁恼羞成怒，恨："很好！很好！原来是有太后撑腰！"站起来便走。

慧大为后悔，追至殿外，拉住顺治衣袖："皇上，你真的不信我？"

顺治站住，斜斜地睨着慧，边忽然泛起一个冷冷的笑，轻慢地："你需要朕相信吗？你已经贵为皇后，又有太后撑腰，就算真的在位育里再立一位皇上消受你的龙袍御带，朕也不能诛了你的九族，是不是？"说罢，用力一甩袖将慧推开，再不回。

慧猛地站住，脑忽然就空了。顺治的话虽狠，毕竟是相骂无好语，尚还可以支持；然而噙在顺治边那个捉『摸』不定的微笑却着实地伤透了她，那笑容里，盛着形容不的轻蔑和侮慢，就好比一柄锋利的剑刺穿了慧的心，那是比任何一语言都更加残忍而伤害力的；还有他挥袖推开她的那轻轻一掌，仿佛她是沾在衣袖上的灰尘，又或者肮脏的小动，被他嫌恶地随手掸掉或是一脚踢开。

她站在空落落的位育寝殿门廊下，看着顺治匆匆离去的背影，没有追赶，没有呼唤，甚至，没有一滴泪。泪在没有下前已经冻结在心里了。这么冷的天气，连睫『』都已结了霜，怎么还会有泪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