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力，到底不甘心，匆匆在武英殿登了基，立了原夫人皇后，又放火焚烧殿。临走之前，他闯我的寝殿说，不怎么样，也要一天我的丈夫，死也不冤。当时所有的人都忙着去扑火，寝殿里只留下我一个，竟然被他，被他…"长平说到这里，又吐了一血，息起来。

大玉儿只觉匪夷所思，顺治只有十年帝运的预言令她既惊且怒，却又似被这话禁住，不能发作。看着长平越来越萎顿，有心搀扶一把，却像中了咒般，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

长平顾自了半晌，接着说："我委于贼，早该杀殉父，以全名节。可是，我是大明惟一留在紫禁城里的皇族血脉，父皇曾经赐我一剑，可我命不该绝，竟然被贼逆所救，这是天意；我怀了杀父仇人的血，这也是天意。人人都说当今紫禁城是大明的坟墓，却是大清的襁褓。可他们不知，香浮才是紫禁城易主后迎接的第一个新生命。天意要这孩降生在紫禁城，她注定要紫禁城的主人，让大明的最后一骨血永远地留在紫禁城。为了这个孩，我必须先保住我这条命，为她铺好前途；可是现在，有太后帮我看着她成长，我也就可以卸去重担，笑九泉了。这也就是我刚才说的送给太后的第二件大礼，求太后照料她一生平安。"

紫禁城，大明的坟墓，大清的襁褓，而它迎来的第一个生命，却是大顺王李自成的女儿！

这究竟是一笔孽债，还是一旨天机？

大玉儿颤栗着，她几乎已经要被长平说服，却努力地不愿被说服："你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明白，如果你想保住大明血脉，为什么不去投靠南明，那里不是你们明朝的余吗？"

长平惨笑着，却仍带着一不屈的傲气："大明的在紫禁城，那些人虽然接二连三建立了几个南明政权，可他们不是帝王正宗，成不了大气。什么弘光、绍武、永历，又是什么福王、唐王、鲁王、桂王，这就和李自成在西安建的大顺朝，你们在盛京建的大清朝是一样的，没有住紫禁城里，怎么好算是真命天？紫禁城是有灵『』的，它会自己选择它的主人，它的主人，必须拥有真正的帝王血脉，集中了天下最优秀最贵的人的骨血神，才可以真正拥有紫禁城的至权力，使它长治久安。"

大玉儿："虽然如此，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如果你想让女儿幸福，有多少条路可以走，为什么偏要选择以死要胁？你常说：从来茶七分满，留得三分是余情。你自己，又为什么这样不留余地？"

长平的目光已经『迷』离，却仍吁吁地喃喃着："父皇说我惟一的过错，便是生在帝王家。可这是没得选择的。我是帝王的女儿，必须维持一个帝女的尊严和责任。香浮也一样，她也是生在帝王家，有注定的路要走，没得选择。太后，难可以例外吗？"

大玉儿看着平生第一知己在自己的前一香消玉殒，不禁想象千里之外的人也是这样挣扎在生死边缘，心下又是疼痛又是愤怒，不禁泪："可是你用自己的『』命来换我的承诺，倘若我不接受你的条件，你又如何？你说你害了摄政王，你可知他是我这一生中最的人？我怎么可能帮助一个害死我丈夫的仇人的女儿？你把女儿托付给我，就不怕我反而对她不利、用她向你报复吗？"

长平面『』如雪，声音渐渐微弱，却仍拼着最后一丝力气说："嘉定三屠，扬州十日，多尔衮欠我大明民的『』命何止千万？不过你放心，我虽然恨他，却不会亲手取他的命。我给他下的不是剧毒，只要你上派太医赶去喀喇城，还来得及救他，那就不用受我的礼，也不必答应我的话。我留下他的命，给上天来抉择，如果天意让他活下去，又或是我女儿没能生下儿，那便是大明再无生存之理，我死而无怨。否则，请太后顺应天意，恤故人，容我女儿在紫禁城立足，让明清两代的血脉传下去，永照日月…"她倒在茶案下，气尽力竭，睛半开半阖，神智已经渐渐走远，却仍喃喃着重复最后一句话，"香浮，妈会看着你，保佑你的。"

大玉儿早已看得呆了。她前看到的是长平，心中想着的却是多尔衮，此刻长平死得有多么惨，他日多尔衮便会死得有多么惨。长平说，如果自己此时派太医赶去喀喇城，还赶得及救多尔衮的命。自己要不要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