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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潇湘泪尽绛珠还珠狱庙情伤(4/7)

惦着里贾母等这会儿不知怎样,又要安母亲,又为哥哥难过,烦恼焦虑难以形容,碍于闺阁份,又不好上前同人打话,只得问宝蟾:“可见着薛蝌兄弟?”

宝蟾:“二爷跟着大爷去了。”宝琴吃了一惊,忙问:“我哥犯了什么罪?”宝蟾方知匆忙中答得不妥,忙:“二爷没罪,是他们带大爷去,二爷跟着去打了,就回来的。”宝琴这才略略放心,遂与岫烟别,只说:“等我们安顿下来,再给送信去。”岫烟见薛家如此,心下也自暗惊,又不好多说的,况且对薛蟠、香菱的旧事虽有风闻,原不知,此时更加不便说什么,只得泪安了薛姨妈几句,登车而去。

好在不多一会儿,薛蝌来,找见薛姨妈,说已经问准了薛蟠押往之,容后再找门路疏通便是。方才已雇下一辆大车,就停在外面,此虽然封了,幸喜城南犹有薛家自己的房产,虽不大住,却长年派人看守打扫,如今便往那里去好了。薛姨妈也无别法,只得应允,又着找人往里边报信,宝钗却暗自打定主意,向母亲禀:“母亲有琴妹妹与薛蝌兄弟照料,想必暂且无妨,倒是这里除了探丫外,竟无一个正经主留下,又都没经过什么事,未免大,不如我留下来帮她们料理几日。”薛姨妈讶:“这又何苦来?他家成这样,你留下,却不是自己往坑里?”宝钗:“那也未必。我留下来,不过是亲戚的情意,朝廷里便有旨下来,也未必会难为女眷,纵有什么事,少不得还要放我去,总不见得将我一同治罪;这时候走了,显得咱们薄情寡义似的,以后也难相见;况且咱们家现在也成这样,若说为怕株连便要躲开,终究也是躲不开的。”

薛蝌和宝琴也都知缘故,都:“既这样,姑妈倒不如成全的义气,所谓‘患难见真情’,大家彼此也好互通声气,况且有咱们照顾姑妈,也放心的。”薛姨妈想了想,只得允了。于是哭哭啼啼地来,一家人上了车,且往城南去了。

接着蘅芜院、紫菱洲、藕香榭等也都搜过了,不过是些字画玩面衣而已,二王游兴已尽,便命封了大观园门,只留角门一派人把守,预备另有用途。遂将宁荣二府一人都先押往宁府西边宗祠中暂时安顿,黑油栅栏外拦了老的绳索,派着几个兵看守,等候御裁。

一时两王去了,贾母悠悠醒来,神思渐定,见探与鸳鸯等正围着哭泣,且不问搜检之,却先向人群中撒目一周,因不见黛玉与凤两个,便向二人询问。探哭得两起,不敢告诉,鸳鸯知不能瞒,从实禀:“二被那些人捆着,说要带去什么狱神庙监押候审;林姑娘方才于搜检之前,已经气绝升天了。”

贾母听了,长叹一声:“她倒去得净。”两行老泪,左右看看,又问其他人。探只得也都照实说了,贾母听说岫烟、宝琴被薛姨妈带,又见宝钗守在边,叹:“你这丫痴心,怎么不跟你娘去,倒在这里陪我老婆受罪。”说到惜竟然就此易装走,又下泪来:“傻孩,她打小儿就和小尼姑伴儿,动不动就说要剪了去,这佛门是容易的?可怜她上一个钱也没有,就这样走去,却吃什么?”

宝钗忍悲痛劝:“古语说:一家,九祖升天。今日之难,是咱们家命中有此一劫也未可知,倒是四妹妹这一走,或者可以托带着一家人都功德圆满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风平狼静,雨过天晴的。”探、湘云也都:“宝最博学多识,说的一定不错。”贾母叹:“但愿如你说的就好了。”遂命探与鸳鸯扶她起

与鸳鸯原本担心贾母风烛残年,禁不得这样惊动,又不能请大夫来诊治,急得只是哭。及见贾母醒来后,略作休息,便已神清气定,反安她们:“你们平时也都是能经事拿主意的,如何经历这一事,就这样张惶起来?他们爷们儿不在,原该庆幸,好歹外面留些可以打的人。这时候倒该想想,派个什么人去,通知爷们儿一声,想些法才是。”一言提醒了鸳鸯,拭泪回:“宝姑娘方才来前,已经拜托了她兄弟薛二爷,想来这会儿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爷了。”因见贾母心志清明,知一时不妨,略略放心,方慢慢镇定下来。

原来贾母素来最是胆小,每于尊荣之时,常思没落之日,况且前些时候为甄家抄没的事,一再悬心,每每虑及后事,忧心不已,及后元妃殁了,便知运数将尽,日日夜夜只耽心这一刻。如今果然抄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反倒安然,只一心一计为儿孙打算起来,看枝叶凋零,若自己再不来说句话,只恐难有把持大局的人,因此非但不用探等照顾自己,反打儿安众人:“这是祠堂,列祖列宗在上看着,须不可哭哭啼啼,叫祖宗见笑。虽在非常之时,不能沐浴更衣,亦不可蓬发,举止失仪。”遂正一正衣冠,来至宁荣二公像前,带拜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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