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要宝叔说句话儿呢。”宝玉忙问：“什么话？”贾芸笑：“这且不忙说它，八字还没一撇呢，反正一两天里就知的。倒是宝叔上次吩咐我办的事，至今还没能办得周全，正难见宝叔呢。”

宝玉左右看看，故意找个由将前人尽皆支，这方悄声问：“你是说芳官儿的事么？她如今怎样了？”

贾芸叹：“两府里监尼僧的是后街的芹老四，这个人生悭吝，只要见了钱，任是什么人情礼数都不讲的。后来搭上月庵的老尼净虚，也是敢在虎嘴里牙当街卖的，两只睛瞪起来，只是看见钱。我和他们平素里井不犯河，并没什么情，若是擅自向他问话，他知漏了底，只怕狗急墙，更要多少不堪的事来。那时我又无权辖治他。因此依我说，这件事还须上亲自问询，不然，纵揭来，也是不抵事的。”

宝玉听他的话，便猜到贾芹背后另外有人，也些许猜到必是宁府里众爷们儿，倒不好答话，只问：“既然如此，为何不报与琏二哥与凤知？”

贾芸：“他僧尼事，便是二爷同二派的差使。”

宝玉便知他避嫌，心想若是自己去告诉老爷、太太，必然会问这些事你又从哪里知，反落不是；若告诉老太太，又知贾母向来最厌此等事，虽必严惩，若是一时气病了倒不好，他原本不擅理这些人情世故，事临来，竟是毫无主张。只顿足叹：“连佛门尚且如此，这世上还有片净地儿么？”

贾芸也知他无为，因献计：“依我说，宝叔倒也不必理他们闲事，横竖瞒不久，事情来，总要惩治的。若是担心芳官，不如叫个贴小厮直接去与芹小说，就说芳官是爷心之人，叫他但凡衣用都要从丰给，活计也不要多使她，就是了。”

宝玉想了想，也无他法，只得亲自园来，向焙茗耳语几句。那焙茗原本是个多事的，大包大揽：“二爷放心，我这便备些素斋葛袍，驾辆车直送到月庵去，指名儿说二爷赏与芳官的，叫净虚秃来答话。她看了这阵势，必定心服，再不敢搓芳官姑娘的。”宝玉：“便是这样。”又与了焙茗些钱，教他从速办来。

那焙茗是平地上也要起三尺狼的，既得了宝玉亲嘱咐，又有了钱，且拿了满理在手，岂肯便宜行事的？便想了一想，遂向后院里寻着锄药、扫红、墨雨等人，张张势势地：“这是咱们为二爷效力的时候，大家须如此这般，不可藏。”那些人又岂是省事的，都没一片声地说好，果然了一辆车，买些油米香烛等，又会同些平日里一淘气的小幺儿，只说往庵里来布施，打得门山响。

净虚听说荣府里送布施来了，喜得亲自迎来，看见他四个，却不认得。焙茗将脚踩在车辕上，佯笑：“二爷打发我们来送香油，你不赶跪接谢赏，只觑着你那老昏看什么？莫不成认不得你茗大爷？”

焙茗的名净虚倒是认得的，因常在府里走动，略有些脸面的才都早已备记在心中，知他是宝二爷跟前第一个得意亲近小厮，因赶满脸上堆下笑来，奉承：“原来是茗大爷，老尼拙，一时竟未认来。”又赶着叫小尼姑倒上好的香茶来。

焙茗遂在条凳上坐了，一边看着姑们收香米，一边便问净虚：“二爷的丫芳官，是不是被你们拐在这庵里？二爷着实想念，要我们来看看她，过几天，二爷还要亲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