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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天赐多情公子赴会夜奔无路优(3/7)

人熬了参贝养心汤,凤亲自伏侍贾母喝下,陪着说了回话,复往前席上来。可怜王夫人神疲力尽,也只得补了妆,又往席上周旋一回,好容易撑至席散,方才回房。

却说宝玉来至北静王府时,溶正在宴客,听说贾府玉公来拜,忙命快请书房敬茶,因告了罪,来至书房相见。宝玉迎面跪下,先请了安,即落下泪来。北王见他额上见伤,神情悲痛,大为吃惊,忙亲手扶起,询问缘故。那宝玉来时,原为一时情急攻心,不及多想,此时见了溶,却也不敢放肆,况且儿女私情原难启齿,且事关黛玉声名,更不便直言肺腑,因此除了低垂泪之外,竟无言以对。以为罕,当下亦不便多问,惟:“我虽不知你为何事烦恼,此时厅上正有几个好朋友饮酒闲话,不妨席一谈,或可略解烦闷。等席散后,你我再翦烛夜谈,不论你有何为难事,我能排解时,必替你排解。”

宝玉无可如何,只得权且忍耐,俟后再相机言。遂拭了泪来,与座中诸人一一相见,一为茜香国使臣,一为南安郡王世,还有一个,便是那日在冯紫英府上会过的景田侯之孙、五城兵司裘良,余者皆为北府幕僚而已。厮见毕,另设椅加箸,捧上杯来,宝玉告了座,先敬了一酒,便赧然无语。司裘良:“自打前回在冯府见了你,这一向再未觌面,你可知卫兄的事情么?”宝玉:“他起的前一日,我还特为去送行来着,此后倒也没有书信,想来自然是建功立业,捷报频传的吧?”司裘良笑:“也难怪你不清楚,他方到海疆,那真真国就发起攻,起先卫兄也赢了一役,我还表替他向皇上请赏呢。谁知这些日来忽然断了消息,连兵也都没有奏表,想是双方停战休兵一时也未可知。”

溶因座间既有南安世,又有外国使臣,便不议论这些军情国事,遂笑:“一味饮,非但无趣,而且易醉,不如行个令儿。”茜香国使臣先就笑:“久闻你们中原人饮酒,喜猜枚行令,击鼓传,诸多故事。只是我却来不得那些,腹中草莽,一诗一句也不可得,虽不惧醉,只怕扫你们的兴。”溶笑:“无妨,今儿行一个简单又有趣的,既不诗,也不考试,倒是来赌酒说故事的罢了,说得好时,举座共贺一杯;说不好,罚一大海。”

使臣:“这个却好,只不知是什么故事?你们中原人说故事是要唱的,又要合辙押韵,又要抑扬顿挫,我却学不来。若是学先儿说书,倒不在行的。”:“自然不难为你,究竟说书的虽然齿伶俐,也不过是那些话本传奇,无非忠臣蒙冤得雪、夫妻离而复合、或是才佳人幽期密约、旷夫怨女墙上之类,其实无甚新鲜。我今日要行的这个令,却须说真人实事,便是悲、、惊、奇、警、醒六个字,每字相应一,掷,便说所命之题,如此,既广了见闻,又助酒兴,可好?”众人都连声说好:“这个新鲜有趣,又不比那些诗作赋的闷气,又不似猜拳吆三喝六的鲁,便是这样。”

于是取骰盅、莲玻璃醢来,掷了骰,却该着南安郡王世先说。世便拈过骰来又一掷,掷了个五,该着“警”字,想了一想,讲:“这是我府里一个门客讲的,也不知真假,倒有几分警世意义,或可说来下酒。说是苏州阊门有个布商,雇了一个伙计替他理财,那伙计十分旺他,三年赚了五千有余。伙计因要乞假还乡,这布商苦留不准,伙计因而恼怒,使气问他:难我死了你也不放我去吗?那布商:你若死了,我亲自送你还乡。又隔两年,这伙计为这布商足赚了一万两银,一日忽染病而亡,死前,细说其家住于何地何乡,家中尚有何人,言讫亡。那布商倒也是个信人,果然亲自雇了车,送他还乡。及到了门上,那伙计的儿来听了始末,脸上并无哀戚之容,只命人将棺材送去堂前搁置,便传酒菜款待布商。布商只觉这儿不孝,也不好说的,因饭菜已摆上桌来,便邀这儿与自己同吃,那儿这方面:你是我父亲的东家,我原不陪坐的。便听里间他家老祖母隔着帘:你既知自己不陪客,还不叫你父亲来敬酒?那儿听了,果然拎一把斧,径自劈开棺来,只见那伙计一跃而起,笑着向东家告罪。原来,这伙计一心只要还家,因布商不肯,便使计诈死,又恐他母亲儿吃惊,早写了信回来说明原委,因此他家人并不难过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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