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心思要有一番作为，我自当竭力相助。”赵姨娘千恩万谢的，又诉了许多委屈，直说得泪鼻涕通下来，恰如孟姜女哭长城的一般。

忽听到梆声响，已是戌正时候，婆只怕关了院门不去，赵姨娘：“不妨事，年节下事情多，西角门儿通夜不锁的，我早让人同上夜的说过了，你只大大方方走去就是。”遂又布菜劝酒，寒暄一回。闻得窗外风声渐渐的了，婆撩起帘瞧了瞧，：“原来下雪珠儿了，这可得去了，等会雪大起来，路不好走。”遂又满饮了一杯辞去。

来时，只见寒霜满天，霰雪如织，忙拢了衣领，低着猫着腰，加几步，方走到贾母院前穿堂，正遇着林之孝家的带着几个女人查上夜的，忙趔趄着站住，说了两句闲话，仍打西角门儿去，不提。

是晚搓银碾玉，梨谢樱飞，下了一夜好雪，次早起来，犹有些散碎粉，时续时停。袭人伏侍宝玉洗漱穿了，麝月端莲汤来，也喝了，秋纹便取玉针蓑、金藤笠并沙棠屐来，笑：“还是有心思，昨儿就教把整的鞋帽取来备着，果然下雪了。原来竟是女诸葛，会神机妙算的不成？”

袭人笑：“你如今越发会说话了。”且不急披蓑笠，回向枕下一摸却摸了个空，忙把枕掀起，那里有玉的影儿？便连手绢包儿亦不见了。顿时惊慌起来，只如兜一盆冷从上浇下，浑打了个突，连声音也颤了，问：“是谁拿了玉去？还是混拿混放忘了，还是藏起来同我顽呢，好祖宗，好妹妹，顽别的容易，只别拿这个来顽。二爷穿了，还要去与老太太、老爷请安呢。有多少顽的，也等吃过了饭再顽不好？”

麝月、碧痕等也都惊动了过来，正：“谁不知厉害的，有几个脑袋，敢拿这件事顽笑。你仔细想想，可是放在别的地方，自己忘了，别只混赖人。”袭人急得哭：“我伏侍了十几年，天天都是这么摘下来，掖在他枕底下，何曾有过第二个地方？如何会忘？”

众人也都慌张起来，有帮着翻找的，有吓得手足无措只顾拿绢着哭的，有劝袭人再好好想想的，秋纹忽然“哎呀”一声：“不会是为了那个缘故吧？”众人忙问：“是什么缘故？”秋纹：“老人常说的，腊八节过后，各路的神儿鬼儿便都到地面上来了，所以从腊八到立这段日，晚上都不教去，就有非办不可的事，也要两个三个的结伴走；路上或听到什么声响，或是听见叫唤，都不要回，恐被叫了魂去，只朝旁边躲一下，让过路去就是；空房来去，也都要先咳嗽一声，支会过了才好不肯抢路冲撞的意思。前日小燕儿去潇湘馆送燕窝时回来还说，看见晴雯同金钏儿两个站在假山石后说话儿，看得真真儿的，吓得他站住了不敢再走，再一的功夫，又不见了。二爷这块玉丢的蹊跷，莫不是被什么拘了去吧？或者顽两天，仍旧还回来的也说不定。”

麝月忙将秋纹瞅了一，：“别胡说，好好的说神鬼，也不怕忌讳。”宝玉也：“想那块玉既在这屋里，总归丢不了。这会且不忙这些，我先去上房里请安，你们只像往常那般跟着，答对上可要留心，别教老太太、太太看破绽来。”袭人哭：“若找见了还好。若果然丢了，还要瞒着上，岂非罪加一等？”麝月：“丢了玉，你我已经是死罪，就再加一等，也还是个死。”

袭人听了，越发痛哭。宝玉见他这样，也自烦恼，因想：我常说那件蠢劳神，果真丢了，倒也省心，只是连累众人。即便说是我自己丢的，少不得也要责怪伏侍的人；或说是丢在外面，或可脱去他们之罪，则茗烟等又要吃苦左右不能解释，不如实话实说的为上；或者就依秋纹所说，推在鬼神上，虽然无稽，倒说不定可搪得过去的。想得定了，遂：“依我说，告诉固然不是，恐老太太惊慌；若是瞒情不报，将来闹来却也是话柄，不如咱们悄悄请了凤来，跟他说实情，凭他定夺。就是老太太、太太那里，也由他去回禀。”众人也都无别法可想，只得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