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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5/5)

他就打消结婚的念。但母亲只是连连说“好呵好,好好去过日!”母亲很客气地谢谢他送到山上去的蚊帐和品,然后背着小女儿就要走。他伸过手握住母亲的手,他想让母亲和他一走,到那个新民街的房间里去。

母亲不去,不仅不去,而且解下背带,说“你不是要看这个小人吗,你看好了,不仅看,你拿去,你也没有理由要求见面了。”

母亲把小女儿放到他的手里。转过就走,连也没回。

他把女儿搁在枕木凸凹的缆车上,女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尖细充满恐惧,边哭边喊妈妈,在地上拚命往母亲走的方向爬。他就看着女儿哭,不理睬。那么喧闹人来人往的地方,那么多船汽笛鸣叫的地方,母亲也听见了小女儿细微的哭叫,赶走回来。

他笑了。

母亲生气了,从地上抱起小女儿。

“你看,女儿本不要我,她只会喊妈妈,不会喊爸爸。我想要也要不成,”他打趣地说。把女儿重新抱上母亲的背上,替母亲理好背带,他把一崭新的墨蓝外绸内绒的帽在女儿小脑袋上,说:“风大,不要让她着凉。”

母亲说:“你放心,再大的风也不坏她,她命又贱又,不会死的。”

这才是母亲与我生父的最后一次见面!不可逆转的命运,用我的凄惨的哭声打了个句号。母亲再一次放弃了选择,其实命运没有提供任何选择,她知。她背着我下石阶去渡,正是长江枯季节,江不宽,沙滩和石礁漫长地伸展到天边,泥沙滩一踩一个坑,沙粒往鞋。她抓背带,弯着,步履艰难,江边的风刮着沙粒扑打着她的脸她的发,这是一个不能再冷的冬天,比没有吃的最饥饿的那几年,比她的第一个丈夫饿死的那个冬天还要寒冷,还要绝望。

而我的生父这时站在石阶端,冷风刮着他瘦瘦。那么多人从他的边上上下下,急着去赶车坐船。他的影消失了,再也看不到了。他其实是个缺少疼的小青年,从母亲那儿他得到了情,加上他救了这一窝饥饿得发疯的孩,得到由衷的激。他可能一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重要,如此被需要,于是他让自己陷恋情中,不能自

谁又能说得清楚,一个人喜另一个人,喜就是喜,有时候就是没有任何的理由,更不用说一个人了,就是,别的人不可能理解。包括我这个作女儿的,我不也正在偷偷一个男人,得同样无情理,不合法。别的人会认为很肮脏。

可是连我这样一个不愿循规蹈距的人,也没能理解他们的偷情。我,母亲,生父,我们三人在茶馆坐一起时,在我里是那么不和谐,尴尬极了。他和母亲使我生在世上,却给了我一生的苦楚,他们俩谁也未对我负责。

我和他走下枇杷山陡峭的石阶,漆黑的夜空升起漂亮的焰火,若隐若现地映山上山下树木房屋,簇簇团团的星雨,象天国里奇异的,向这座城市坠落下来,向我们上抛撒下来。顺着路,一直往两路缆车站走,满天都是焰火,鞭炮炸得轰响。这时,我对他说:“我不愿意你再跟着我,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脸上表情一下凝结住了,看起来很悲伤,就跟那外国电影里那些面临船沉,逃脱不掉,注定要死在茫茫大海中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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