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弯，肩上的疱在长大，她的脸比她猜测的还飞速地变丑变老，她很快变成了我有记忆后的那个母亲。

这个被母亲用理智撕毁的场面，需要我以后受过许多人生之苦，才能一一补起来。在当时，我怨母亲，我不愿意理解她。母亲给我讲的一切，没有化解我与她之间长年结下的冰墙。可能内有些开裂，但墙面还是那么僵冰冷。似乎更理由十足，这是我一也没办法的。

3

这个城市大分街是坡坎，不适合骑自行车，也不适合其它车辆，于是历来就有手握一条扁担两绳的“捧捧”站在车站码主要通路，耐心等着人雇用。

除了大力汗的挑运捧捧，这城市也有不少闲人，于是也就有了茶馆。差不多每个地段便有一个，主要大街上能数好几家老字号的茶馆。泡茶馆的人并非一律老人男人，半大小孩也有。人一茶馆，一壶茶，便有了几分生机，嗑嗑瓜剥剥生，与人天南地北地瞎聊一阵，磨蹭够了，伸伸懒腰，拿起自个烟袋，慢悠悠走着，是一享受。重庆人再穷，也要想办法几个辣椒来吃，吃得满嘴满脸红涨，这享受，是对命运的不服气，是一自我伤的放纵。

在上半城一个临街的茶馆，我和母亲隔着方桌相对坐在长条凳上。没两分钟，盖碗茶还未送来，一个瘦瘦的中年人，逆着光从门走，个较，但背有佝偻，对直朝我们坐的桌走过来，在我和母亲间的位置坐下。我警觉地看着他，心得睛几乎看不清了。他虽然刮过胡，衬衣净，外面了件颜快褪尽的中山装，也掩不住一脸的沧桑。不用辩认，就是那个总跟在我后，偷偷盯着我的人。

他中现了笑意，大概希望我喊他一声爸爸。我喊不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脸通红。母亲没有看我，她臃的微微偏了偏，让伙计提着长嘴壶，站得远远的，准确无误地往装了茶叶的盖碗里冲的，她把三碗茶一一盖好。

三人谁也未开说话，他看着母亲，母亲看着他，只几秒钟，母亲就站了起来，说她得去一会。他没有动，他的目光跟着又老又难看的母亲，那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又又，家里那个父亲从未用如此的目光看过母亲。母亲走了后，他的神反而放松了，在我面前不象刚来时那么呆板，不自然，不知不觉之中，他的面容活了起来。

茶馆里有人开着半导收音机，正放着川剧，象是《秋江》，那个古代女，坐在过河船上，心急火燎地追赶意中人。街上一个穿喇叭卷卷的小氓，赖地提着三洋走过门，轻轻飘飘的港台行歌曲，与牵裂心裂肺的一声声呼喊般的川音腔互不相让。靠门边的一桌，四个人边喝茶边打长条牌。

我朝门看第二下时，他说“你妈妈不会回来了。”

我没理他，仍朝门看。

结果我们一茶也未喝，就了茶馆。从街上跨来，就是大路。他把我带一家百货商店，径直到布料柜台。他把我的心思揣摸得很准，他明白，即使问我，我也不肯回答。他选了一蓝的卡几棉布，那是母亲最喜的颜。他把布到我手里，说我穿得太旧，叫我去一件新衣。我穿的是四的一件算不上衬衫也算不上外的衣服，没式样没案。不过他自己穿得也比我好不了多少。拿着布，我连句谢谢也没说。我扫了他一，他里没有了笑意，不知为什么，有些张。

4

下午四多钟，还不到晚上吃饭时间，两路一带许多餐馆都未重新开张，一家家问过去，终于在附近找到一家，那家馆场面唬人，他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带我去，跟着服务员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