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工装鞋狠命踢她。她被踢得一青，也从不喊叫。她是我见过材最的女人，足足有一米七个，脖和的修长，我对她的面貌反而印象模糊了。

若她的脸不是常有青紫块，不化多少钱买，这个女人值得。可惜她养不一儿半女，人说这是女生涯留下的后遗症。她总是默默少言语，很少有人肯与这个已经无法隐瞒世的女说话。她弯着在空空的台上，静静地收拾被丈夫捣碎的盆，收拾完后，又会重新去购买苗植。

张妈有个抱养的儿，总有些纸页发黄的厚书，趁文革之偷来的。那时稍有意思一的书都是禁书，没书可看。不过哪怕有书在售，我们这条街上的人哪有钱买书？买个糖在嘴里，买双尼龙袜穿在脚上，也比书好百倍。我家除了我的课本，就找不到别的书。

张妈总背着儿，让我借阅他那些来历不明的书。有一次，我在她家发现一本手抄本，第一页已掉了，里面的字迹不工整，但也可辩认大概意思来，讲的是重庆解放后不久，国民党潜伏下来特务要炸毁这城市的故事。引是打更老在一条森森的街上，听见结满蛛网早已没人住的楼房里，有奇怪的声音，就推开门，上楼去察看，被吓死了。读到这里，我也吓坏了，好象听见恐怖的脚步声，幽幽响起在这个冷清的院里。我壮着胆看下去，直看得院内院外人都诡诡秘秘。

听好多人说，还有一本传全国的手抄本《少女之心》，已经传了这个城市。书不长，情节也简单，里面尽是男女之事详细的描写！那是一本最毒的坏书！为挡住资产阶级腐朽糜烂的毒，公安局对全市学校采取了好几次袭击行动，搜书包，追查抄写之人，一步追查炮制此书的坏分。不知多少人为此书了监狱，甚至送了命。我充满好奇地等着张妈的儿传过这本书来——张妈不识字，我要书，她就拿给我看。但这本书，她儿可能藏得太了，我很幸运，始终没能看到。

张妈的宝贝儿被两个公安人员从院里带走，劳教了好几年，或许就跟这本书有关系。张妈哭天泼地，咒书烧书，闹得轰轰烈烈。

我想起有一个夜，张妈端着一盏煤油灯从后院走到前院，为儿开门，儿在门外抱住一个农村来的姑娘不放。张妈光着脚丫，就站在门里候着。我赤脚站在阁楼的小木廊上，正好看到那个情景，张妈不敢惊动他们，又不好让他们到屋里，只是不时用手去遮护风着的煤油灯，灯的微光照着她苦恼的脸。

讲共产党带领穷人闹革命的革命小说，倒是可以从学校里借到。千篇一律的描写，也引我，我喜小说里穷人要翻得解放的那一气。我也要翻，第一要在家里翻。

母亲的一件旧黑绒呢短大衣，她给大二四穿，一个接一个着空换。我想试一次都不行，母亲说我穿上太长。四说，穿烂了，也不给你穿。半夜我恨不过，就对她说了“我要翻！”

好吧，让你翻个！四在床上往墙挤让一个地方。

那年我十一岁，我想穿母亲黑绒呢短大衣，想极了。我终于等着家里没有人的时候。拿着剪刀剪掉大衣一截，用黑线把边裹好上。我把改短的大衣穿在上，喜滋滋的，觉得周都和和。

事发后，二把我拉上阁楼，她取小木廊倒挂在栏杆上的长板凳，放在二张床间，闩上门，我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