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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5/5)

人多了小半。饥荒年每个人睛都瞪得癫狂圆亮,随时会为缺半两少几钱大动肝火哭闹打架,但堂总是有油,养得活一二张嘴,包括肚里的小嘴。当时堂总由最严格最靠得住的党员来,这样的好事,怎么可能得上我们这毫无靠山的人家?

不止一次在与母亲的吵闹中说,她去堂打饭,那些掌勺的人给她打最清最淡的稀饭,跟差不多,她坐在凳上哭,没用,便把清汤饭端回家,在路上喝掉一半,让家里饿得七歪八倒的弟妹一起去堂闹,到一圈圈人围观,掌勺人只好给大重新添几勺稠的。

“就是因为你,我们才被人欺,差都成了饿死鬼!”大一向关不住嘴,但这样指责母亲,太不象话了。

母亲气得脸通红,大气,竟也忍住了要脱的话。为什么家里人一提到饥荒之年,向母亲发脾气,母亲就哑无言了呢?她了什么理亏的事?

5

第二天上午的四节课,我脑里都在想母亲的话,她将退休,领少得可怜的退休津贴。

我怎么办?听从母亲?不准备考,就不能去学校,等于就见不到历史老师。后者最让我难受。而继续复习,别说下学期,就是本学期还得用的课本、作业本,别想让母亲给,课本也许能借,作业本呢?着急之中,我想起父亲的病休工资那么低。夜盲症应该算工伤退休,该给全薪。如果我去把这件事办成了,父亲补几年的工资,不就有我的一份了吗?我壮起胆,乘渡过江到城中心。

“上不沾天,下不沾地,鬼都不到这个旮旯角角来。”邻居经常抱怨住在这个地方。医院,煤店,菜市场,电影院,邮局,不仅隔得老远,而且了或低了上百米,办任何小事,都得打定远门爬坡的主意。我更是难得过江到城中心去。

1980年重庆长江大桥建成,从城中心跨江通南岸,南岸人兴奋若狂,呼社会主义的伟大胜利,以为从此就是半个城中心人。但不久就发现,我们这些住在隔江半山坡上贫民区的人,得往山走,直走到有路的地方,乘公共汽车绕一个大圈,才能过桥。时间长不说,付的钱还贵,一没沾到好。只有遇上大雾封江,或洪暴涨,渡船停开时,才去拼命挤公共汽车,从大桥上过江。坐渡,路要短些,还省钱,因此一切如故。

找到省船公司劳资科,大约下午三左右。好几个模样的人,坐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在看报喝茶,有个人在打电话聊天。

我问了好几声,没有一个人理我。然后,我走办公室,说我是退休职工女,来这儿主要是想问问父亲为什么没拿工伤退休工资?几个人仍然照旧,不予理睬。我再说了一遍,打电话的人搁了电话走过来,看看我,打着官腔说:“一个姑娘家,还能到公司来,还晓得来问父亲的工资。回家去,我们工作都党的政策中央文件办事,哪会有错?”

我觉得牙齿在抖,于是没看说话人,睛盯着桌打了一上午的腹稿说了下去:我父亲不仅不该拿病休工资,我父亲的工龄也有错,不该从1949年解放后算起。他是1945年前参加船公司的,那时国共联合抗日,文件该算工龄。

不等我的话说完,喝茶的一个脸刮得光光的男人站起来,从鼻里哼了一声“看你人年轻,还真有两刷。也好,让你看,看完就别在这儿给我们添。”他掏钥匙,打开柜的锁,从摞成小山一般的宗卷中,取一袋卷宗,翻了半天,才从一堆纸片里找一个本,翻到某一页:“你自己看吧!”

照他指着的地方,一看,吓了一:“梅毒治愈后遗症目衰”我的父亲规距得不让我们家孩说话带一个脏字,他会有别的女人?决不会的,他心里唯有我母亲,他怎会和这样的病有丝毫的联系呢?我大声嚷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我父亲是世界上最老实的人!”

几个相视一下,大笑起来。

我很惶惑,父亲那么多年白天黑夜都在开船,睛累坏了,明明是在船上工作时跌下河去的,差还送了命,该算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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