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与人打的地方都需要先用小费开路。比如侍应生替你拿行李，给小费；开个门，也要给小费；吃饭，给小费；拍照，给小费；甚至问个路，也要给小费。

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总是抄着手，只让小辛给打赏，可是欠缺训练，总是手不及他快。

吃过饭，我们在附近随便逛了逛，便早早回酒店了。为了暗示小辛我不与他同房并非于猜忌，我特地在楼下买了一瓶酒，邀他等一下来房中共饮。

小辛果然很兴地接受了邀请，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盘据说是本地最有名的香蕉占拉西。我换上新买的印度三件式旁遮普——长纱巾是没必要的，只穿了过膝衬衫和灯笼，又好兴致地对着镜在额上了一粒吉祥痣，与小辛坐在台上举杯对饮。

刚洗过，懒得用风机，就披散在藤椅靠背上由它晾。微凉的晚风断断续续地送，成千上万的鸽围着对面楼飞来飞去，看起来就好像在编写一看不见的天书。楼宇街沐浴在向晚的余晖里，无比温柔。

房间里的电视打开着，永恒地播着千篇一律的印度歌舞。那些宝莱坞式的歌舞好像几十年也没怎么变过，永远是女人在树后若隐若现，男人在河畔边走边唱。

我同小辛说：“再跟我说些你大哥的事好不好？”

“怎么，听了一整天神的故事还不够，现在又想听人的故事了？”

“昨天晚上，我住在你家里，看到你哥哥画的莲，很。真想象不，能画这么的莲图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圣人喽。”小辛笑“从小到大，我哥好像都没犯过错似的。他这个人，就像一朵蓝莲，正直、纯洁、稀有、沉默、完无缺。可是谁能想到，他要么不，要么就个大的，竟然偷偷改学科，削了发家比丘。”

“你也很正直、纯洁，很难得啊。而且孝顺、情、好学上…”我恭维他，接着话题一转“你上次说，你大哥听到了佛的召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辛长叹一气，脸凝重起来，仿佛在措辞，半晌才说：“那时候我们两兄弟都还小。当时父亲刚被诊断绝症，治了一年都没有结果，反而每况愈下，于是那年底，我们全家人一起陪他去瓦拉纳西…”

瓦拉纳西！我心中一震。我梦中的瓦拉纳西！原来，小辛并不是第一次去瓦拉纳西。

瓦拉纳西是印度教的圣地。每个印度人，一生中最大的心愿就是至少去一次瓦拉纳西，在恒河晨浴，并且死后将遗骨撒在恒河里。他们相信，只有这样，灵魂才能得到净化，升上天堂。

很多印度教徒在临终前，会努力撑着最后一气来到瓦拉纳西，每天早晨用恒河沐浴，对着太升起的方向祈祷，直到生命最后一刻。有些穷人，知自己将死，爬也要爬到瓦拉纳西，什么也不，就躺在河边的生台阶上等死。其后，警察会将他们的尸送到公共火葬场焚烧，然后将骨灰撒恒河。

更加没办法的人，亲属会将他的骨灰先保存起来，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撒恒河。由于印度的火车票价奇地低，因此长途旅行对印度人倒并不是一件难事。

印度教徒死后是不留坟墓的，恒河便是他们的永栖之地。即使圣雄甘地，骨灰也是撒恒河，虽然人们在德里建了甘地陵供世人朝拜，墓里却并没有甘地的骨，而只能称之为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