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可以看到江对面浦东那一带，除了河边的仓库船厂，依然是田家阡陌。同样光，照着完全不同时代的两个国度，两个国度都铺展得无边无垠，一直延伸到天边，不见尽。

景壮观，似乎丝毫没有使她动心，筱月桂如同在自言自语地说：“偌大一个上海，几百万人，我怎么就没有一个亲人？”她不禁悲从中来。

她发现自己睡觉时手握得的，经常是枕到边，如一个人陪伴她，一非外人能知的落寞蚀空了她的内心，听见里面狂风在呼啸。

就在她离开医院的第二天，清晨电话把她醒，是余其扬，他已把荔荔护送到黄山。“我不能没有你，我必须得尽快回到你的边。”一听到他的声音，她整个都绷了。

“你是要我的，对不对？”他说。

她努力镇定自己，不让自己心。她再次拒绝了他。她在心里对他说，要知我是一个女人，我更是一个母亲！

当电话那边死寂一般的安静回应在她耳边，她才觉那不过是了一个梦而已，余其扬是不会再回到她的边了，她和他之间彼此永久地失去了对方。

地平线移远，她的目光退了回来，看楼下近的层层屋，低矮的黑瓦民居，夹在西式的平之中。她的光越移越近，走到栏杆边上，看下面笔直千仞的谷底，是车龙的街和行人。这个活人的世界，永无疲倦地运动的人和车，东去西往不知忙碌着什么。她看得着了迷，脱了鞋袜，一条跨过栏杆，骑在上海上再次往下看。

楼下的路开始往更沉下去，猛地往下落。她开始现幻觉，觉得渊底下是另一个世界，那里不再有她心的沉重和苦恼，那是她最早见到的上海，那些灰黑的瓦楞下，是她最早认识的乐，就是常爷与她在床上时那飞的生命乐。她闭上睛问：“上海，你真的要我试试怎么飞起来？”

她索把另一条也跨过来，都伸在栏杆外。

现在她看到她自己的光脚，一双秀丽的脚，踩在整个上海之上。下面正在行着舞宴、酒会，音乐仿佛响在耳边，她站了起来，轻轻地踩着音乐的节拍，在石沿的边上走了几步。渊的诱惑使她的舞步分外轻盈，她觉得心境很久没有这样愉快了，天宽地阔，可得个大解脱。

突然，她抓住栏杆，害怕地问自己：“大脚丫，没息的，你在可怜自己吗？”

有人从楼的楼梯间看见筱月桂在栏杆外面行走，慌张地奔回楼里，叫起来：“筱老板楼！”

一群人气吁吁奔了上来，饭店经理跑在里，他慌张地四顾栏杆外，已经空无一人，

他立即扑到栏杆上，看千仞直之下的上海路，下面人攒动，好像是事了。鲜红的夕正从楼与楼的空隙，落整座城市，光影灿灿，这群人看糊涂了。

再仔细一看，是人们拥在新都饭店门，想往里，看新鲜。

饭店经理觉得奇怪，问刚才呼救的人是怎么一回事，那人也说不个名堂。经理赶快指挥手下人满寻找“看看楼筱老板自己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