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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3/5)

定有前途。”

“电影?”筱月桂说“街上小孩看的,傻呆脑——不过,天下没有不变的局面,你去也好,有什么难,告诉我,我能帮上一定帮。”

这个留洋学生,跟她的相倒是一直很愉快。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说有笑,相得甚。但是我至今没有证据,敢说俩人有往心上去的情。

我也猜一两个原因:我可以理解筱月桂,她对文化人,心里总是有几分敬畏。她的脾气过于野,难以上一个读书人,恐怕只能与黑才过瘾。至于刘骥,虽然后来他在情生活上很多故事,在三十年代文坛,几乎有登徒之名,但始终是在新文艺界人中周旋。

后来刘骥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大名人,是左翼戏剧的一面旗帜。他从未当官,却比那些光会打的人聪明得多,善于保护自己;也从未在政治运动中吃比别人多的苦。解放后他不再写任何作品,可哪个电影戏剧的委员会都少不了他,哪届政协都落不下他,不少人恭称他为“中国现代戏剧之父”

名声显赫、德望重之后,他早期与如意班合作开始的地方戏生涯,没有人提起,他自己也语焉不详。

刘骥这个人,不方便提的,他就不提;而绝不提的,正是他本人无法忘怀之事。

我敢肯定,刘骥在心底里,是暗恋过筱月桂的,只不过没有表白的胆量。证据就是,他在医院里嘱托我写筱月桂时,除了说“这是我遇见过的最能的女人”还添了一句“这是我遇见过的最的女人”虽然声音轻了下去,好像是怕得罪我似的。

看来刘骥先生对于他最信任的女忘年,依然有顾忌。

其实,最让我对筱月桂这个故事动心的,就是他这句半吞半吐的话。也许,也是我心里一暗暗的嫉妒吧。刘骥一生和多少女明星有过往,筱月桂的确漂亮,或许比她们都漂亮,但是还没有被评为二十世纪中国第一人。刘骥这句评语,明显带着情。

像刘骥这样等级的大师,没有退休一说。我有幸结识他这样一个半神式人,自认为是莫大的缘分。那时他已经龄八十五,一银发飘洒,依然风度翩翩。虽然行走不便,却是耳聪目明,谈笑风生,见到年轻女,玩笑还特别多。

开始我怀疑他收下我这个文学女弟,或许别有企图,心里有恼怒。到后来,我也被这个老人开化了,觉得人生难得真情。

我们相一年多,直到他仙逝而去。一年中,惟一他谈到学问,就是嘘他如何巧译Modern一词。当时什么概念都得自找翻译。他译成“登”顿时风行。其实他当时想到的是《楞严经》中那个登伽,把佛弟阿难拖上床,几乎坏了他的德。现代,就是坏人德的尤,像当时某些时髦女

他说自己灵机一动,妙手偶得,现在看,还真有学问。

言毕他哈哈大笑。我当时真怕他笑得背不过气来。

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他想到的登伽女其实就是筱月桂。

那天是周二,一周中惟一的一天她不上台。午后光线黯淡,天发青。晚上只有一个应酬,与《时报》的主编吃饭。主编先生是上海名笔,要亲自个采访,俨然是给面的事。她打开衣柜,在长袖旗袍外披了红丝绒围巾。

时间还早,她想去逛逛店铺,看看有无喜的瓷,选选布料,请个师傅来将沙发换个颜。以前的那绿树知更鸟的纹,被六姨太的娘姨破了很大一条,本想补,每次看到这个裂,就觉不对,索换掉算了。

平日这些事,都不必她,可是她好久不逛街了,走走散散心也好。

买完东西后,她便到老顺茶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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