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脱了跟鞋，从椅上跨到写字桌，并抬脚走到窗框前。黄佩玉把她抱了下来，扔在床上，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会吗？”

“要，带上我。”

“不会的，只不过想到河里游个泳。”筱月桂醉。她住黄佩玉的鼻，嘴却咬着他的耳“我要看你把我怎么办！”

“你就会看到。”黄佩玉明显也有些醉了。

这时她回了一下，那临街面河的窗，台漂亮地凸，透灯光的窗纱在细风中拂动。对了，她站在这外白渡桥中间，正好走了八十步，走到桥端，一百六十多步。向右顺着苏州河走，这么多年在上海，她是一熟悉这个城市的，她走过无数街巷，对这个大无比的城市的角角落落，比对她自己的家乡更加熟悉。

向南一条飘满香的巷，月亮探云层来，铺了好些光亮在石板路上。夜，听得见打更人在敲梆梆声。拐一条堂，却有人在屋前搭了竹床睡觉，打着呼噜。她了巷，又是一条街。

“白糖——莲心粥！”

“桂——绿豆汤！”

小贩的叫卖声听起来很亲切，长音落在“糖”和“”上。她顺声走去，有一小摊贩摆着锅碗，见她，便情地招呼。她有些饿了，就要了一碗绿豆汤。她从来都觉得绿豆汤最好吃，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让她心脾舒畅。

半小时后，她走一条里端，敲开那儿的一幢房的门。李玉说：“小你怎么回来啦？这么晚了。”

“他有事。”筱月桂说。

这是一个有亭间的上海市民住的房，一共三层楼，如意班租了两层共四间房。只有筱月桂自己是一间，其他三间男女分开住。走门就是一个公用的厨房，灶上是铁锅竹盖。

两人穿过厨房，一前一后走上窄小漆黑的楼梯，拐了又折，折了又拐，上到三层来，直走她的房间。里面小是小，收拾得很净，窗台上放了两瓶玫瑰，使房间里添了好些家居的觉。“还是自家好。”筱月桂说着往床上一趴，李玉走过来帮她脖和后颈椎骨，逗趣她，说要是她睡不着了，她就去找个男人来服侍她。

“不用了，我是故意走的。”筱月桂说“你想想，这乎劲还刚在兴上，他就走不开了。我不能事事将就他，不能像他那些女人一样由他喝来使去，不然他上就会腻味的——如果他找过来，你们就说我不在。”

第二天中午，李玉才明白筱月桂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听到敲门声，下楼去，早已有邻居开了门，黄佩玉站在门外，天上在下雨。“小回来了？”他问。

李玉什么也没说，转往楼梯上走，她想看看黄佩玉会急成什么样。“她不在吗？”他说，跟了来“还是她去了没回来？”

李玉只自己上楼，当没有听见一样。上面是秀芳站在楼梯，学戏里唱词哼唱了一句什么，亲地说：“我家小，刚刚才睡着。”她下了一步楼梯“请问黄老板，要我叫醒她吗？”

“不用，我等她睡醒。”黄佩玉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他想一想，说“我可以小房里等吗？”两个仆人当然都不敢拦他。

他筱月桂的房间，坐在床边，筱月桂裹着被一把抱住他“你看你醒了我。”她撒“怎么来了？怎么衣服了，发也了？”她给黄佩玉脱掉外衣，又用巾他的发，把他倒在床上，盖上被。他是心里丢不开筱月桂，到旅馆，筱月桂不在，就去工局办公，然后就找到这儿来。

路上飘起细雨，结果淋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