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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7/7)

墙上是一个白布屏幕,上面有猴在大闹天打天兵天将仙女仙姑。

她站起来看,却险些儿掉里,她稳了稳,笑着坐下。摇橹人也笑了“你要是喜,我就载你到富源茶楼去,那儿演影戏,还唱鼓调呢。”

鼓?”不等对方说话,她就表示“太好了,带我去。”

幺二最绝望的日,有天夜里她梦见自己唱乡下小调,依然是唱给常力雄听,可是他只笑眯眯地一闪就不见了。

她突然明白过来:难常爷没告诉过我吗?这好听!别人能唱评弹京剧,我为什么不能唱鼓小调?对客人不能唱,那不仅跌自己份,还是对客人趣味的侮辱,鸨母要罚的。但是常爷能喜,上海滩就会有别的人喜,尤其是那些原籍在上海周围郊县的人。我可以自己开创一个新戏。

就是在那个乡之镇,常爷的家乡,她再次确信了自己唱戏的念是对的。但是她积钱的速度太慢,怎么才能设法去搭这样一个戏班呢?

她把衣送到当铺,换了些银,还了欠客栈的债,回到川沙乡下,像当年新黛玉挑上她一样,在附近一些村镇,挑上模样周正一些、鼓词唱得不错、人长得比较活络的农家渔家少女和少年。她的目的清楚,少女非大脚不取。

她稍微给了一些养家钱,答应今后戏班赚了,他们的工钱分成。都是一些穷得卖光田打雇工的人家的女,从来还没想到唱山歌可以是一条路,况且是到上海那个奇异的地方,一个个兴兴就跟月桂来了。

“本地滩簧”是她仿照正在上海的宁波滩簧想的名字。“本地”两字,再好不过,就是上海人自己的戏!

现在这戏班是搭起了,但是债台筑,借利贷等于悬着脖颈走钢丝——失足是死,不失足也活不了。这些农村来的少年少女,望着筱给他们能留在上海过日的好命,有的人还得她手把手地教。有这个想法,他们倒也极其认真,一遍遍排练都不嫌累。

为省钱,他们从最便宜的兴隆客栈搬,就在台上搭地铺。经常挨饿,有了上顿无下顿。有时她外,回来正撞上如意班吃完饭,徒弟们给她留着一份,她见有的人肚仍未饱,就装着吃过饭的样,让手下人多吃些。

租了场,万一戏无人看,那后果实在难以设想。

筱月桂额上汗都沁了。这个傍晚,她觉到与当年等待常力雄的车来时同样的惊恐,那腾蹄而飞奔,卷裹着一片黑向她袭来,她打了一个颤。

“你怎么啦?不舒服?”新黛玉说。

“没事。”筱月桂闭上睛说。

“我还是老话。我算是女人中胆大的,你呢,你比男人还会铤而走险。你是知的,我再也无能为力了。”

筱月桂听到戏场里人声开始嘈杂起来。她睁开睛,到幕布前,拉开一,朝外看了一,座位上有好些人了,坐了大半满。她顿时放了心,看来她的留客之招还是有用:今后可以让那少女少男多唱一会儿《采莲苔》,还可以把《采莲苔》编一些情节,就更能拉客。

筱月桂松开幕布,转走到新黛玉边“姆妈放心,我不会说自己是一品楼丫,不会糟蹋了你的名声。”

新黛玉摆摆手“不提,不提!什么一品楼?早就走下坡路了。”她站起来,与筱月桂离得极近“给姆妈看看,枪伤现在怎样了?”

筱月桂看看新黛玉,就脱了外衣,着小衣左肩膀,上面刺了一朵月桂。新黛玉吓了一:“女人文!”

“不然怎么办?跟每个人讲老故事?还有多少人记得常爷?”

新黛玉也伤心了,睛一红,说:“早改朝换代了,常爷送了一条命,落个什么好?”她看着筱月桂,有些动地说“你始终未对外说常爷,也未借此事,真是难得!真是难得!”

可是新黛玉那天并不想留下来看演,说是心里悬得害怕,还是不看这戏为妙。刚一开演,新黛玉就走了,果真未看一。筱月桂心里有说不来的滋味。她知新黛玉这丝竹评弹手,嘴上不说,心里总是看不起本地小曲,认为是她这乡下丫混饭吃的招,要坐下来看这戏,肯定无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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