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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3/7)

走过去,看着这个不怕雨淋的怪人。坐在车里的富家女趾气扬,鄙弃地看着这个比叫好不了多少的唱鼓的乡下人,没一阵,她就全淋漓。不,她到上海来,不是为着考验自己的耐心的,不是为着忍受又一次侮辱的。她不能甘心一个街卖唱者,只能靠行人施舍,勉混个半饥半饱。

他们这生意叫敲白地——摆地摊,比起走街串巷的跑筒还算一等,但明显不是活路。

小月桂跺了一下脚,跑向菜摊棚,对在里面躲雨的徒弟们说:

“今天不唱了,雨一停,你们先回客栈,不要走,等我。”

她转就走。几个小姑娘冒雨追上来叫:“你上哪里?”

“我去借钱,我们非剧场不可!”

雨渐渐小了,淅沥之中,小月桂沿着城墙的路上急行。在这样的寒风凄雨天,城墙边的僻路几乎没有行人。两个在菜场看戏时就打她主意的氓,跟踪而来,抢先从小街奔到她前面的上,拦住她的去路。

首先他们抢了她衣袋里的钱,然后把她墙角,一个氓在她。她抓氓的睛,被氓猛了两耳光,拳也上来了,衣服被撕破。另一个氓本来负责把哨,说好的,这时看周围无人,忍不住也跑了过来。她被两个男人压倒在肮脏的雨地上。

她无法对抗两个男人,只得盯着石墙上的青苔,任他们占便宜。但是这两个男人不久就互相闹起来,争着解带,还要看着周围的街,她乘机猛地起来,一撞开两人,其中一人没有防备,竟然被冲倒在地上。

小月桂发披散,顺着老城墙往北拼命地跑。一个男人已经气吁吁地放弃了,那个跌倒在地上的男人,恼羞成怒,追不舍,手里了尖刀。

她不留神跑到一条死堂,没有地方可逃跑或躲藏,男人得意地大笑,端着刀直过来。

她突然站定,回过来,发狠地狂叫,脸孔扭曲,像一狼。已经追上来的男人看着她,停住了脚,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是个疯。这个地方快接近闹市区,对一个大喊大叫的女人,好像讨不到什么便宜。男人摇摇,懊丧地走开了。

坐在地上,疲力竭,气,过了好一阵才恢复过来。她扶着墙拼命站起来,走堂,看着周围,走了一段,雨也停了。

她突然认了这条街,这里离荟玉坊就隔着一条堂。她一脸苦笑:自己不知不觉竟跑到这儿来了。雨积了堂一地,这个上午尚早,这地方的确是没有什么人。

她没有必要找路,几分钟后就走到了荟玉坊。那里依然挂着彩灯,上面写着姑娘的名字。她没有敲门,只是往门里看,里面一切依旧,二层楼三厢房的石库房,依窗而立的那个女是个新面孔。里面有人拨琵琶,咿咿呀呀地唱着苏州评弹,间或夹有男人的狼笑。

书寓招待客人的规矩:一打茶围,二听曲,三摆酒。这三步到家后,才谈得上碰和。想想,她当真只是个太起码的丫。当年伤好之后不久,她被一品楼卖去。新黛玉的确也留不了她,她们中间再也没有那个男人,她也没法重新去活,那反而会是对常爷的大不敬。

她只有同意到荟玉坊。那里的鸨母,看她那鲜亮的模样,面孔动人的,就不顾她的大脚,买下了她,改名叫荷珠。她就在那儿起了幺二。

价一跌,什么都跌。上海市面幺二的码洋:陪客喝茶一元,侑酒二元,留宿三元。她自知不如别的姑娘艺双全,无奈,只得减半。但是鸨母不同意,说:“这价若变,其他小费酬金也跟着降下来,幺二堂也是有面的,不能坏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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