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了好些周折，她找到了李伯伯家，一个独家院，全副武装的警卫不让她，说是李伯伯不在家，不能让任何陌生人。她拿父亲的信给警卫看，警卫不看，也不去通报，文革期间“上访”的人太多。

她又饿又累，便坐在院门前的石梯上，渐渐浑发，非常痛。她的得躺倒下来，她想她可能会成为可怜的鬼，死在他乡，无人理睬，无人在意。幸运的是李伯伯喜她，幸亏军队内斗得不凶，她在这个家里存在下来，她常常背着人独自落泪，心里牵挂父亲。李伯母当着一家人的面，说过柳璀，怎么看不到这女孩脸上的笑容？

她在这一刻，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十六岁！寄人篱下，她从不这么形容那段岁月，直到这个夜晚，她才明白李路生也是把她当作被保护人，一直是示恩于她而已。实际上无人真正关心过她，那些在她生活中穿过的人，谁也没有功夫走过她的心灵。从那时起，她内心的痛苦，就一直被她自己小心掩埋起来――那孤独，那永远无法解脱的孤独。

柳璀到卫生间里，她只是想要一个人的空间。可是她一想到十六岁时她也常常在卫生间里，她便再也忍受不了。她的手脚冰凉，如浸泡在中，好象压着一块大石，透不过气来。关在这房间里，真是受不了。她并不恨那个男人，她也不知自己是否还着他，她对他的情复杂，恐怕不是这个晚上能清楚的。但是她觉到自己的心像孤魂一样在游离，背叛，生活总是在不断的背叛中延续，她到良县最初的本能目的，就是对丈夫的背叛的回答，而不是为了接近丈夫。她可以想象，母亲当初并不那么恨父亲，只是无说话，一直没法抚平创伤，才到最后，在不该说的时候，向不该说的人，用最不应该的方式说了一切。

父母当初就在这江边发生的事，她怎么才能躲过呢？当年母亲到无助绝望，现在她也一样。

昨天半夜陈阿姨在分手时说的，那些转世之类话，她依然不能相信。不过，如果真有如此之事，那么她就可能是玉通禅师的转世――让她来看她父亲的报应，让她到世上来看这一切大破大立的折腾。

她突然害怕起来，整个世界的冰冷使她浑悚然，禁不住哆嗦。

那么她能找谁说呢？

她不知。她打开卫生间的门，光线也一起涌来。她走到床边，找自己的鞋。

李路生的手机响了，李路生从床拿过来，看都不看，就灭了，扔在一边去。不过他下意识地看了柳璀一下。柳璀也看了他一下。她穿上鞋，李路生问“你要上哪里？”

“你不用知了。”柳璀压住心里的火，淡淡地说。

“我是你丈夫！我必须知！”他吼起来。

这时又有电话铃响，声音来自衣柜。李路生赶走过去，从西服内袋里取一个手机，看来这个手机号码只有他的几个亲信知。他边接，边把窗帘拉开一条，外面暴雨正倾盆而下，把窗玻璃打得啪啪直响。

“坡？”李路生问。

对方张地在吼什么话。李路生不得不仔细听，最后他说“一切让这儿市委理。”

对方又在说什么，李路生打断他：“山拦不住，神仙也没有办法――了也罢，省得蓄后再，又被人说成是库的错。”他啪地一下掉手机。

“你到哪里去？”李路生转过来，盯着柳璀大声地问，仿佛要把所有的不快统统发来似的。

但是他的机密手机又在响了。柳璀也不回地冲房间。

千年后的孔雀

她冲雨狂泻的世界中。

她没有拿行李，她既没有想好去什么地方，也没有想是不是还会返回。她疾步推开大雨，长年积在内心的愤懑和压抑，她渴望吼叫声。

现在她知了，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迟早都会发生，她早就有预，从听见丈夫说要来良县那一刻开始。

下着大雨的街上杳无一人，从新城走旧城，路灯成斜斜的光丝，勉地照破旧的墙，连那些打麻将的市民也早放弃了决战通夜的狂。

柳璀只是顺街而走，大雨之中实在无法辨清路，等她看清了地方，她发现自己走对了，这是上山的路。她已经去过两次，只是这次格外寂静，街上没有人可问。江上船的探照光，有几大排慢慢划过两岸黝黑的山峦，上上下下扫。突然有一束晃过柳璀，雨在光线照着的地方，银针闪闪，密密地往她上扎来。

她来到南华山下景。看见了那雕龙附凤的大门，白玉石的七彩牌坊，只是在这风狂雨暴之夜，那些神气活现的标语和景地图自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