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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0/10)

乡村小学教师。

柳璀决心不停留在表象上,这一次一定要探这个人的底蕴。她单刀直地问“库迁移,你认为应当抗议吗?”

月明简单地说“我既然去了,就不会后悔,无论什么后果。小学教育的事,我们不说,连家长都不会。但是我教师的,就不能不说话。”

“我不是说那些小学生的学业,我说整个库,应不应该建?”

月明想了一下,说:“不瞒你说,有许多事,事先猜估利弊,与事后才能看到的利弊,几百年后看到的,一两千年后看到的,恐怕都不会一样。”

柳璀一亮――这是她永远在心里纠缠不清的问题,包括她自己事业卷理纠纷,第一次得到如此简明切实的答复:月明不是在躲避采取立场,躲避难题,他愿意把问题拆开看。

“你是说,”她小心地斟酌词句,她希望她能跟上这样明晰的思维。“你是说,事急时,前利益也可以讲究,一旦没有那么急,就应当从更长远的利益考虑?”

“我哪能说得平的话。你是从北京来的,科学家,读过的书比我多,想法总应当比我明。”

她听懂了月明的话中之话,如果她觉不错,这个人心地很善。但是她心里还有一个一直想明白的问题――这个人究竟是一个平庸的乡下小学教师,还是一个有大勇气大光甚至大智慧的人。她自嘲地笑了,因为这正好应证了月明刚才几乎是讽刺的说法――她偏偏一明,她正在糊涂之中。

“你看,是就地后迁好,还是迁居他乡好?”

月明说,他本人没有别的办法。就地后迁,小学缩减,他们的小学就裁掉了。他又无别的谋生本领,又不是什么真正的画家,暂时混个生活费,在这里瞎涂几笔。不能老是这么混日。他说他准备去青海迁居地,长江发源的最上游,那边的小学或许会需要他教书,他的平不够在其它地方混个教职。

柳璀惊慌起来,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起,也没有听陈阿姨说过。虽然她自己是远来的,听见远迁,总是心里一的事。“那你母亲知你的想法吗?”

月明脸沉了下来。“我妈很不兴,但是没有办法,人总得有个工作。我这样的儿太无用了。”

柳璀摇摇,她想劝月明留下来,在良县不找个什么工作都可以,让陈阿姨晚年有个靠。很明显她丈夫胃癌开刀后,不好不好,今后都不会很壮。但是面前这个人,不像是会考虑实际生活的。

“我妈老说,我不是她养的。”月明苦笑了一下,说“不知这是什么意思?蝶姑是领养的女儿,比我这个她亲生的还亲,这就好。”

柳璀说“我母亲也唠叨说我不是她养来的女儿。”

“可能母亲都一样,喜这么抱怨。”月明说。

柳璀突然想,或许她的母亲也像陈阿姨一样想过,若是这样,那么母亲要她来良县,那目的似乎就不那么简单了。不可能,柳璀上否认了,这只不过是母亲的,于特别的觉而抱怨。她想她的确没有给母亲的一生带来过任何安,从来她没有为母亲的事这么半夜疯狂地画画。她离开母亲时,没有留恋,第一次国,母亲要送她去机场,她说不用。母亲当时一听,就哭了,说你一走,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她比这个月明更不顾家。

月明放下杯,在收拾一张张画,他明显地把那些画得比较“像样”的放在一起,把最“像样”的放在上,而把柳璀看了觉得最了不起的艺术品丢在一边,有几张,想想就成一团,丢到角落里去。

她想对他说,那两张别扔,明天给店里,注明一下,我订了。但是她说不,无法对这个辛苦作画给继父开刀动手术的人说这些话。她也无法告诉他,说他的艺术判断力全错了,说他拿来的画平庸之极,说了又有什么用?这个人本来就完全否认自己是什么艺术家。

那个问题又钻了来:究竟这个男人是否只是一个平庸的凡人?

月明收拾完了,对柳璀说“我们下山吧。”他说着,把灯一盏盏关熄,这个黑夜,变得沉,月亮不见了影踪。他们走门时,天远远没有发亮。

路非常暗,别说下过雨,本来下山比上山更加难走,加上夜寒在石板上打了一层细细的粘连,有脚。没有石阶的坡,全是泥,更。这个与她几乎同时来到这世上的人,向她伸手来,就像那天在警车上往下时,他睛看着她,微微倾斜过来,她接过他的手,很自然,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们手携手地往下走。

柳璀一闪神,差倒,月明赶快把她扶住。她再低一看,是她看,地上只是什么鱼鹰或山的羽,不过那哼哈两将的睛依然那么怪怪地发亮。

月明指了指这个地方,说“这儿就是175米位线。”

“那么,我们暂时先别急着走,看看这个地方。”柳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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