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脚步，朝人群那边望过去，汪主任正在那儿工作，在用本地话激动地说什么。那些静坐的人都站了起来，大分人在听，但有的人在反驳。那张引起她注意的脸是谁呢？她在这里能认识什么人呢？

其实她只要走了库区圈，谁也不会认识她，她是个安全的旁观者。有什么必要非躲开不可？

她想起那张脸，对了，最普通不过的半乡下县城人，即使理了个平，也看得发稀疏，永远带着谦恭的神情。她想起来那是陈阿姨的儿，叫什么陈月明。他不是在庙里涂描山吗？

柳璀故意躲开那辆奔驰车，来到街边一个挂着柯达广告相片店前，那店有三步台阶，她走上去回看，人群中那张脸被围观者大大小小的脑袋遮蔽着，只是有时才显来。对，肯定是月明，还是穿着他那件中山装，只是洗净了墨迹，或许是换了一件。

陈月明怎么到了这儿？他来什么？她脆走下台阶，走人群之中，这才看清楚，月明手里也拿着一封信，很大的信封，神情异常焦虑。她再走近一看，拿着信的人实际站了一排，一共只有六个人，信封上的字有的是用笔写的，有的是用墨钢笔写的，却是“致良县市政府：关于迁移费中的什么什么问题。”她看不太清楚，那些人在动，而且有的字迹太小。好象是“基础工程扣款”“房建扣款”她瞅住一个空档，终于看清月明手里的信封上写的是“小学生教育”

陈阿姨说过，月明是郊区小学教师。柳璀突然想起来。

汪主任正在声地回答他“迁移居民的儿童教育，一律由迁地就近上学，这是政策。”

月明说“政策中也说，迁地教育设施上有困难的，可以适当补贴。”

“这要双方讨论解决，问题解决嘛，不可能一律对待。”汪主任把镜推了推。

“学生耽误不起，一搁就是一年，再搁他们脆就退学不读书了。农村的孩本来家境就贫困，读书难，一直是个大问题。”月明声音了起来，几乎是在嚷嚷。周围的人也在七嘴八地议论。

柳璀觉得这个问题月明肯定有理，但是如此迁徙，恐怕小学生失学是难以避免的事。如果能给对方学校金钱补偿，不失是一办法。迁移费闹的风波，似乎不应当与教育费这开支不大的事纠缠在一起。但是双方都很激动，并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可能方言的对话，她听得不够真切。她倒很想听听清楚，不知不觉间越靠越近，已经闻得到周围人上的汗臭。围观者中几乎没有什么年轻妇女，所以人们看到柳璀像个外地来的女，很自觉地闪开一，避免挤到她。

汪主任这时显得很有耐心，不太像她初见到此人时那青年才俊盛气凌人的样，很像一个地方，说的是本地群众的土腔土调，姿势气都像饭馆里本地人，甚至也那么声吵吵闹闹。

月明早被人挤开去，他的问题从争论中消失了。那些人似乎在要汪主任代信件。他本来举起的手往后缩，好象是在推托，他不能直接收群众来信，应当到有关门。

“迁移办就是有关门。”

“不对，信访才是有关门。”汪主任说“很多事不是迁移办能解决的。”

人群中有人在吼什么。汪主任挥挥手，好象说他不能负这责任。就在这时，柳璀突然听见警车声在背后响起，她回过来一看，全副制服的几十个警察已经从人群四边包围上来，手里提着警。

警长在笛叫人群散开。柳璀这才注意到周围起码有几百人在聚集围观，而且下城那些棚区的居民拖儿带女，一家老小都来了，举着纸块，上面写着他们的困难和要求。路已经完全堵，两边的汽车在耐心地等着，没有喇叭。

警长喊叫：“散开，回去。”警笛响，说时迟那时快，警察就一定阵势压了上来，手里警挥，人群上抱窜，分散往四周跑。边上的警察用警指着方向，让那些人穿过他们中间。跑到圈外，就不再问，那些人站远了，依然在围观。

柳璀脑一下卡住，想自己没有必要走，她只是观察者。当然其他大分人可能都是围观者，但是她觉得自己不一样，逃跑，似乎意味着她犯了什么错。她有什么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