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师竟然从街上被押来了。人太多了，她担心肚里的婴儿，就只站回廊上，不敢往前挤。

她听见柳专员愤怒的吼声，声音很大：“解下来盖上！成何统！”

拥专员公署的人越来越多，打翻了盆，踩坏了刚刚发芽的。那些人的脸上很兴奋，睛发着亮光，声地抢着说话。柳专员叫大家安静，他说：“我们要注意政策，千万不能随着来，即使对反革命，也要注意我们党不待俘虏的一贯政策。警卫排在这里警戒，陈长先到会场布置。犯人先关到武装拘留室去！”

母亲到堵得慌，气都不过来。她回到房间里，倒了一杯，喝了一大，但又上吐来，腔又苦又涩，大概是睡得不好的缘故。外面喧腾的呼声不断地传来。她想让警卫员叫陈来陪她一会儿，可是警卫员一个都不在。她想陈这会儿一定忙得不可开，发动群众，布置会场。她一个人坐在桌边，肚饿得厉害，试着吃稀饭，可是仍难以下咽。她去堂，本想找菜汤喝，那儿一个人也没有，可能都去看闹了。她挪着步，回到屋里，靠着床斜躺，地呼一气，觉好受一些。

这期间柳专员回来了几分钟，只跟她说了几句心不在焉的话。他来拿他的手枪，说是要去公审大会场地检查一下，他不愿意看到这关键的一着有什么闪失。刚跟省委通了电话，已经同意了他的置，他没有说是什么置。母亲刚准备问他时，他就匆匆走了，连门都没有关。

母亲叫住他，说她今天很不舒服，请他早回来。

他有生气地回过来，但只是说，正是革命关键时刻，你也应当合一下么，别拖后！然后一甩手就走了。

母亲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今天肯定要事，她有预，今天不对。

公审大会在街市中心，离公署有相当长一段距离。母亲能听见一些远远的闷雷般的呼喊，没有人来告诉她情况，她没有参加过公审，只能想象。但是她连这一都无法细想下去，腹中开始尖锐地刺痛起来，肚里的婴儿以前一直有动作，但从来没有这样伸臂，似乎怒气冲天要从牢里打来。她到这孩的四肢和在猛烈地捶击她，她的不时变成惨叫，但是这孩似乎更加痛苦。她全都是汗。这时警卫员经过房门，母亲赶快侧过，叫住他，哀求地说：

“你去告诉老柳，再叫一下医生吧。”

警卫员气吁吁地跑回来，说是找了柳专员，柳专员正在主持公审大会，人民群众控诉的激情如火如荼，群情沸腾，正在节骨上，上要专员作总结讲话，行宣判。柳专员请妻千万忍受一下，他开完会就回来，他叫警卫员先去叫医生。而医生说一会儿就到。

“会什么时候开完？”她躺在床上问。

“肯定是把人枪毙了才结束――”

她一听，禁不住痛苦地，近乎吼喊。“要枪毙才算结束呀？”她痛得泪满面，双死死地望着警卫员问：“什么时候才枪毙呢？”

“公审完了，立即就地枪决。会场上用沙包堆成刑场。”

母亲这才想起来，丈夫一再说要检查现场。她的嗓沙哑地说“那要什么时候完呢？”

“上完！”警卫员说“上就完！”

猛地，她醒悟过来，停住哭喊问：“枪毙谁？”

“反革命分呗。”

“谁？”

“不就是昨天抓到的和尚和女？！”

她一愣，自己完全缺乏经验，当时听丈夫中午说已布置好时，本就没有猜到会是这样结果。她突然不住了，呕吐像一样冲来，她惨叫着：“医生，医生！”

警卫班士兵奔跑来，满大汗，说：

“齐军医正在忙着，陈也快临产了，说是产门已经开了，他说上就好，上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