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机关开会，柳专员主持。第一项是检查改造女工作，妇联全参加了。妻到良县后很少参加这样的会议，心里兴，虽然没有睡好，一脸疲倦，也准时到了。

但是她对许多事情说不清楚。汇报工作的是陈，她说了工作中遇到的难事。抓捕女由地方武装队负责，当时动作暴就成了改造时的困难。有些被抓的女吃到苦，老实了；一些犟倔脑的，抓捕时留下的疙瘩就解不开，千方百计想瞅空儿溜跑。有些女学习的时候，坐不住，发言时装糊涂，说下笑话捣，工编席时三心二意，手里慢，还尖牙利嘴嘲笑得快的人。最近阶段更怪事，莫名其妙在宿舍里打起架来，扯发咬人，在地上扭成一团，工作队拉都拉不开，警卫班用枪柄狠狠砸，才把她们赶开。

陈的汇报，满是故事，母亲觉得生动有意思，主持会议的柳专员却敲敲桌，批评汇报得太琐碎，尽是婆婆妈妈小事。他让她说一说“重要敌情”看来柳专员知发生了一些事，而陈却没有说，把汇报朝细枝末节上扯。

陈这才说到，有一个女抗拒改造，上吊死了。

全场哗然。

陈说，最近改造班第一期结业，让没有能力娶妻的工农阶级来领娶这些女人，局势才真正变得张起来，像拉满弓上的箭。气氛很不正常，哭哭闹闹一片，绝的，犯病的，非常不好。被改造的女中有一个叫红莲的，已经过惯了女生涯。一般女一过二十，就开始想办法从良，大都是嫁给不太了解情况的外乡人。这个红莲却一直没有从良，在女中算是个大。

柳专员话了：“我们的同志，看问题光要持阶级斗争立场。这个红莲，明显是院老板，鸨母，就是恶霸。”

陈有脸红“就是，就是恶霸，女恶霸。”

她说，原先以为她们是几个女搭伙合住，红莲只不过是搭伙领。现在看来，问题没有那么简单。她一直不吭声，没有任何捣行为，伪装老实，结果昨天夜里她们几个人，这个红莲，和搭伙的三个女一起溜跑了。

柳专员说：“逃跑风要决煞住！”

“原先我们想，跑就跑了，反正现在是新社会的天下，跑到哪里，再从事卖勾当都会被抓起来，因此对这件事理有不经心。现在我们理解了，这是战场上斗争的继续。”陈看来是在重述领导对她说过的话，声音有低，明显她还不太明白自己的话的份量。“让她们逃脱，就是放跑反动派。在这场斗争中，容不得半心慈手。”

柳专员说，那四个人肯定分散逃亡了，没有必要分追。我们得集中力量，抓回煽动叛的反动恶霸红莲。他的光扫到驻军支队长，支队长上说他已经布置追捕。柳专员满意地站起来，神情严肃地说，涤旧社会的污泥浊，这是一件严重的任务，不拿枪的敌人，比拿枪的敌人更加凶恶危险。对此，我们千万不能麻痹。

他从文件袋里一页文件来，宣读起省委文件。

文件不长，听了大家还是不太懂。柳专员就作了讲解：从全省范围看，镇压反革命运动已经后期，大小的残匪，已经基本消灭。现在面临的任务，却是更重要。那就是清除一切旧社会的残渣余孽，斩草除，不留半复活的可能――我们要建设一个崭新的，清洁的社会主义德世界。

柳专员的普通话，带着河南腔，四川人听来有异常，不太顺溜，或许正由于如此，他的话有更大的权威。

“相比之下，我们专区落后了！”柳专员响亮地说“再麻痹下去，我们对不起党的信任！自从袍哥势力瓦解，很多同志以为大获全胜。其实不然，封建意识有更的基，其中之一，就是反动会门，这就是我们镇反的重所在。”

只听见一片沙沙笔划在纸上的声音，来开会的埋记录，柳专员有意放慢讲话速度，让大家有可能记下，语词与句的间隙，使他的讲话更显得刻。

柳专员起一烟，坐在藤椅中。主持会议的武装长老陈，接过去说了几句，主要是说要把今天的会议内容层层传达下去，请大家务必领会。

柳专员的妻觉得他与在队里时完全不同，那时听的人虽然也与现在会议室的听众差不多，大都是基层政治，但是政治动员直截了当，没有这么多理论。良县是个叫人步，值得锻炼的好地方！她环顾全场，没有人说话，似乎都被柳专员刚才说话的气势给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