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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6/7)

下令不再让任何人上船,一边向公司提抗议,说这样违反船运规程,不能驶到海上去。”

这些人要逃到台湾,他们到任何地方都可以,这些人逃得有方向有目的,他们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们逃离的只是上海,逃离自己的生,自己的份,还有自己相依为命的亲人。

两人走船舱,兰胡儿一红,尤其是那红围巾十分显,映得她的脸青盎然。他们上了一层,到甲板上,看着外滩渐渐退视线。兰胡儿手伸加里夹袄里的袋里,摸到里面颗小圆卵石,拿来一看,石纹理巧而透明,这是她小时拾了带在上的吉利,冬去夏来,收洗曝晒,那颗小石都放在袋里,有一次师父嫌她手分心,就收了去,说代她保

原来加里穿的这夹袄是师父的,手里光的石仿佛沾有他的温。加里说“真后悔当初没有和父王合一张影。”

兰胡儿说:“是啊,要有一张两个班的照片好!”等舱有人在放唱机,周璇在吱吱呀呀地唱:“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

船拉鸣着长笛离岸,离岸越远,她留在上海的一切反而变得清晰。师父现在生死不测,无法知详情。她担心极了,他对她从小严格,让她练功,没少打鞭,罚饿饭。

十多年来她不只一次想冲,说是师父养她,教她本事,实际上是她兰胡儿在给他一失手就丢命的把戏,抛洒一腔血给他赚钱。她被利用被剥削,她恨这个老板。

最让她气不平的是师父不到一碗端平,对燕飞飞,他能容忍,对她就不能,两人之间,隔越来越,有时好些天都搭不上一句话儿。那个苏姨,对她也是一天一天,从不曾把心掏给她。

但是,今个儿一结百了,师父为救加里,舍了自个命爬火车。二十多年前,他还是壮小伙的事,六十三岁的老人当然太危险,况且他多年来听到“火车”两字就会呕吐难受。危急关,为了从大先生手里夺回加里的命,他还是把自己的生命赌上,这一切掘掏底,师父是为了她这缺心肝的兰胡儿。

师父是疼她的,从来都是如此。

可能这刻儿师父已快死了,只是要小山找到她和加里,让他俩走得远远的,师父才能嚥下这最后一气。

一时泪如这海狼汹涌而来,这回兰胡儿想止都止不住,那横在内心的一大坝,决堤似地坍塌。师父才是她不可愈合的伤,失去他,才懂得他。她的泪淌了一脸。得加里也泪涟涟。

这世界各翻天覆地的大事,对他们好像都是天边响雷,说无关好像也不一定,说有关,也不知如何关联。日本人将要投降,天师班和所罗门戏法班了大世界,他们互相认识了;日本人投降了,他们却被赶了大世界,彼此杳无音信;共产党要来了,他们终于走到一起,但是所罗门走了,天师班也完了,大世界也不是他们的了。

船驶黄浦江,长江就跟海一样了,接天,没有边界。狼打得船大摇大晃,寒风中甲板上早就没有人影。他们往自己的船舱里走。乘客太多,走廊里都有人,睡在铁板上,楼梯上也坐了人。有人在发牢:“今天超载了,这船只能装2000人,肯定多了好多,运猪一样。”

了他们的舱里,不怎么说,他们还算幸运,有个铺位。两排统铺,其余全堆着行李货箱。天变得非常暗,海上乌云腾起。舱里没有灯光,可能不到亮灯的时候。他们坐在自己的铺位上,面对面地看着。他的后全是,她的周围也是人,这舱里起码有上百人。灯突然亮了,暗茶的,随着船在舱摇晃。她觉得下好像就是海,只隔了一层铁板,哗哗地过,波狼仿佛击打在他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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