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街一有个影大步奔过来，闪到前，因为太快，他们都吓了一。影停住了，一看是兰胡儿，气吁吁的，看到张天师，说是大家在到找燕飞飞。她来看是不是在大世界周围――她知门已锁了。

所罗门连连说：“好事不门，坏事天天找上门。”

张天师来不及拍拍上沾的街灰，赶忙跟着兰胡儿往打浦桥奔。路上两排路灯亮，国兵开着吉普车，一边坐着一个打扮妖冶的中国姑娘，那双穿着玻璃丝袜。车从跑得气吁吁的师徒两人边飞快驶过。

苏姨左等右等，都没有一个人回来，珂赛特也没影了。她急坏了，又不敢离开家，她觉得这次燕飞飞怕真是没了。

先回来的小山，无功而归，说是跑遍了燕飞飞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见人影。

苏姨让小山坐在凳上，她自己去堂等。当她看到大岗背着燕飞飞往堂走来时，她靠在墙上，抹去脸上的汗。

燕飞飞全透了，冰冷的顺路滴答成弯弯曲曲的线条。他们全都回到屋里。大岗跟着珂赛特一起跑，狗嗅赶到江边时，听见暗黑的江中有扑腾声音，大岗的其实并不好，但是他上江里，游了好长一段，才把落人抓住，发现正是燕飞飞。

周围有船夫也听到了动静，看见一个人已把另一个落之人抓牢，就撑过船来。在船板上，大岗把燕飞飞翻过来拍背，才倒，但燕飞飞已经失去知觉。他只有又翻过她来，才醒她。

小山端来，苏姨让他们暂时去，她赶快烧一锅，把燕飞飞洗净，燕飞飞泪哗哗地下来，抱着苏姨哭了起来。

苏姨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穿上衣服后，大岗来，给燕飞飞倒了一杯喝。燕飞飞只盯着杯，泪又掉下来，她怪大岗救了她，这等于害了她。她说早就想好了要死，不能连累大家。

兰胡儿和张天师正好这时候跨门来，听到这话，张天师气得吼了一声：“你死容易，不想想我们活的人哪个是容易的？”

张天师一向对燕飞飞偏心，从来没有对她这么凶，这次骂得燕飞飞吓破胆，一把抓苏姨的手臂。

“还不醒醒？没脑的混账东西！”张天师来气了。

经过这死而复生之事，燕飞飞一下停住了哭。这才明白了她既不可能一了百了，也不应当再给风雨飘零中的天师班添更多愁。

兰胡儿把燕飞飞扶上楼，木楼梯吱吱嘎嘎响，说不定哪天就垮掉，这就是预兆。这楼梯移来移去不方便，燕飞飞不方便就没有移开，楼下人经过就得小心。她帮燕飞飞盖好被，坐在燕飞飞面前。

燕飞飞对兰胡儿说：“我再也不会了，相信我吗？”

兰胡儿，这个晚上燕飞飞对兰胡儿说了很多话。那天上医院拆石膏，她遇见了一个二十来岁的登女人，觉得熟。女人喜滋滋地走着路，怀了，穿了件天鹅绒长袖夹层旗袍，也瞧得来。后来医生告诉燕飞飞不可能正骨过来，她撑着拐杖，万念俱灰地跟着苏姨大岗回家，在医院门她正好碰上了唐老板，也看见了他边的那女人，果真就是三姨太。唐老板也看到她，他们的目光碰到一块，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一大串骂人话想，甚至想叫大岗去打个灵魂窍。但是燕飞飞猛一下转开。

姓唐的上跨车，拍拍司机的肩，车上冒着一烟开走。

“忍天下最不能忍，”她说“为了整个天师班。”

兰胡儿觉得燕飞飞用了一生的力气说了这句话。那一刻她居然对那个唐烂球啥话也不说，她兰胡儿五佩服。

终于，燕飞飞安静了，她依靠着燕飞飞躺了下来。远在叫，天都快亮了。燕飞飞认准了命，她兰胡儿的命，他们大家的命随风飘絮，不晓得挂哪枝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