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张天师和她走在四路上，指着一家旧书店说，他们的狗就是里面一个国老给的。“珂赛特的妈是他养的。”张天师说。

兰胡儿听过这故事，还是顺着问下去：“那他怎会给你小狗呢？”

“有一天我经过书店，看见母狗养了十多条狗崽，都是长耳朵，黑白两，肚四脚都是同斑，我看着有意思，洋老就送我一条。我问叫什么名字？洋老说她母亲叫珂赛特，用这个名字不赖。就是啊，西洋女可以跟父母同名。你看看，我们也有一条正宗洋名字的狗。那些自以为是的上海人瞧不起我们外乡人，我们养条洋派狗洋派名，气死他们上海人！”

“师父，我们去看看洋老。”兰胡儿这次她真来了兴趣。

张天师摇摇，神情严肃，他说是41年冬天，日本人占领租界之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书店洋老板自杀了，工局理将店连书一拍卖给别人了。“真没想到他有这结局，造化人哪！”

到外地串街走城时，要买票坐长途汽车，没钱给狗打“特殊行李票”扔不掉也得扔掉。狗每次都在老地方转圈，等着他们回来。去年走远，他们只能把她到浦东，扔得远一，隔江隔才不至于跟着。可怪事却发生了，他们在打浦桥住下后，也是个清晨，兰胡儿打开门，就看见这条狗已静静地等在门外，样怪可怜地看着她，求她收留。

兰胡儿蹲下来抱住狗。珂赛特又亲又叫，得兰胡儿脸上漉漉的，都是狗的。整个班的人都醒了，很惊奇狗怎么知杂耍班的行踪，怎么从浦东过来的。

大家猜来猜去，为狗脑的神奇争个不休。苏姨说“猫来披孝布狗来富，看来我们要时来运转了。”

狗向兰胡儿抬起前右脚，明显在说她受伤了。兰胡儿握住脚，已经红厉害。她分开右脚趾，狗不让，看来更痛得难受。兰胡儿接过师父递过来的盐洗，用剪尖把扎去的草刺。狗轻轻地哼叫着，但是一动不动。

“掉泪珠的痛心刺肺？咿呀呀还端的娆。”

兰胡儿对狗说“师父说，你来自一法国小说，叫什么《悲惨世界》！书里有个典雅万方的姑娘，就这名字儿。你这狗玲珑剔透得怪，不就是因为有个人名儿。”她朝狗的脸颊亲一下。

燕飞飞附和着说，这名字就是不错，小山和大岗看着狗天喜地。

“现在我们好歹有个家了。”张天师严厉地说“珂赛特可以回来，但是你们教她规矩，我怎么调教你们，你们就怎么调教她。明白吗？”

小山答应着，手指对着自己心窝，说：“包在我上。”

他结也冒起，不觉察之中个也长大了一些。小山当初是一个街边狼儿，有一次看见天师班表演，自己跟着天师班走了好几天，天师班宿那儿，他就靠在边上就地而睡。他不敢找张天师，只是讨大岗的好。大岗生得虽然五大三，但心，就去求师父留下小山。大岗七岁生急疾，成了半个哑，吱吱哇哇对师父说，师父生气地叫大岗闭嘴。小山大圆，个只有大岗一半，他乖巧有人缘，兰燕不离。

兰胡儿痴痴地看着狗发呆，张天师对她吼叫：“耳朵长霉，活不活？”

兰胡儿赶快答应，狗也要个家。嗅到家的气味，哪怕宽绰波澜的黄浦江，也能游过来，再远践过整个上海城，千辛万苦一次次寻来。想到自己无爹无娘孤儿一个，兰胡儿突然悲伤起来。

兰胡儿在门外倒立着练功，险些撞倒晾着的衣服。苏姨在厨房里切甜菜，珂赛特把破藤椅上的藤咬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