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了？

她一边想一边寻爹，虽然躲着一段距离，只要爹在人丛中间，她就能看到。可是爹并未在，再仔细看，还是没有。爹如果在，肯定指挥得吭吭响。

爹会去哪儿？

乡亲们活安分，不像是被人迫的。工地摊很大，好像要在山上修个特别大的堡。她闻到每个火堆旁有烙饼香，就有些明白了。

缘嘴里只咽，烙饼香得让她，但是没有爹，她不能过去——她得明白爹为什么不在里，也不叫她去。

她不敢靠得太近。都说东洋兵杀人放火，啥就啥，他们来跟谁打仗？当然是咱们中国人。

缘壮着胆摸到帐篷前，她人小，又是晚上，没被发现。帐篷里人不多，但都像当官的，围坐在一起大吃大喝，里面也没有爹。帐篷里一块摊开的布上有有馒。她看得真切。乌鸦叫个不停，提醒她赶离开似的。她饿得清鼻涕都淌了下来，赶拿袖。

那次夜爹带她去镇外的地挖野菜，爹直摇，说降了份：一顿饭难倒英雄汉。回家洗净野菜，放几粒盐，没油，菜也香。爹说饿极的人，不能像正常人，必得只喝汤呀呀。要是连着吃太多的馒烙饼，就会立撑死。

看着帐篷里的可的，她记起爹的话，不知怎么办才好。清，想着爹的野菜，真好吃，肚更饿，爹你到哪里去了？

以前等不到爹时，她就蹲在茶馆的屋檐下，盼望爹走过，把她带上。镇上傍晚时刻，吃过饭的爷们都丢开老婆孩往茶馆里窜，里面沸腾腾一片。那时有饭填肚，那时光，哪里人多，爹就在哪里。现在全镇都在这儿，就是没爹！这些人都背着爹，给日本鬼事！兔崽们！

她一狠心，转就回河对面镇上去。她不能跟这批臭馋虫一起，她得跟爹一起。

她决定闯那些可能藏有东西人家里。她像只小猫从浮桥上过河，这边的小镇静得像个鬼住的坟墓。熟悉的每个角落，都变了样，路过茶馆时，她觉得有个人，而且这个人跟上自己。

是爹？她没有去看那人。脑这么转了个圈，她眨间墙边竹篓里。

那个黑衣人，一斗篷，脚上是草鞋，在河里淌过，有，没沾一泥。脚比爹小，自然不是爹。这人步伐不快，不晃悠，就从缘面前走过去了，本没有看见她。

缘从竹篓里来，那以前关鸭的地方，臭烘烘。她要追上已经拐小巷的黑衣人，想明白这个人到底是谁。

暗黑的镇，月把街心地照得亮晃晃。缘跟了几条巷后，发现自己回到家门前，那两片木门大敞着。

她没有冒失去，她听到爹的声音。天哪，爹就在家！不过她觉不对劲，她得先看个明白。屋里声音低低的，还有什么东西叮当地响。什么事了？怎么听不清？在这个夜里，她不知为啥变得惊慌，有大祸临的觉。

她顺墙往屋后摸过去。

始终看不到爹的脸，叮当响的原来是个竹筒，在一个影的手里。没猜错就是那个黑衣人。可能话早已说尽，他们肯定在别的地方已经会过。现在在对暗号，一定是啦，跟划拳一样。

小屋没有油灯，月光漏窗。缘随着爹的背影移动光，看到那人从竹筒里倒银钱。爹一声没吭，打坐在床上，只是摇了两下。那人气恼地在屋里转动，爹的注意力是在那人的脸上上，对一堆钱看都不看。爹的发长，胡须像杂草，穿的却是茶馆的长衫。

爹的睛这时对着窗，凭他的力应早知缘在窗外，可爹的睛瞎了似的，看不到她。在她打量爹的同时，那人收起钱，朝门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