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聘他，否则他是不会离开慧远阁的，只字未提他早就惦记上荣宝斋了。

陈福庆拿起桌上的纸烟，钱席才给他上：“掌柜的，咱不说这些了，还有客人想订金先生的画儿呢。”

陈福庆手一挥：“让他们找荣宝斋去。”

“怀仁走之前跟我说了，咱咱的，他他的，荣宝斋不戗慧远阁的买卖。”

陈福庆从鼻里“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你往了想想，宋怀仁人都让王仁山给走了，还什么戗不戗的？这不让人全戗了吗？”陈福庆又咬牙切齿起来：“王仁山哪王仁山，你行，这回我先让你兴兴，咱骑驴看唱本儿——走着瞧，这一箭之仇，我他妈早晚得报！”

井上村光一和服，正若有所思地盘端坐在自家的榻榻米上。井上村光三十，比一般的日本男人显得大魁梧，他毕业于日本帝国陆军大学，是日本在华特务组织坂西利八郎机关的成员。井上村光有日本皇族的血统，利用这样的份掩护，来到京城不久，他很快就各社场合，轻而易举地结了他所需要的人。井上村光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还有些时间，他唤助手枝小，请她泡茶。

枝二十来岁，生得小巧玲珑，一双明亮的睛楚楚动人。她也是坂西利八郎机关成员，讲得一利的汉语，公开份是井上村光的翻译。枝于茶，曾经在日本久负盛名的“里千家”潜心学习过，她煮茶、泡茶的动作有一舞蹈般的节奏和飘逸的，使井上君十分的陶醉。不过，枝小并没有秉承“里千家”的创始人千利休居士所倡导的“和、敬、清、寂”这样一个茶的髓，她在给井上村光双手奉上一盏清香四溢的茶汤时，问了一个与茶事活动极不协调的问题：“听说，吴佩孚、孙传芳都被打败了，消息可靠吗？”

井上村光双手接过茶盏，凑到鼻前地嗅了嗅，喝了一小，会过了茶汤绵长的韵，才缓缓地答：“北伐军来势凶猛，已经占领了福州、武汉三镇和南昌、九江，正一路向北开来，冯玉祥也加了北伐军，控制了西北的陕甘地区，北京的局势要不了多久就会起变化。”

枝微微皱了一下眉：“那我们怎么办？”

“先兵不动。”

枝还想再问什么，井上村光用手势制止了她：“小，我们现在不讨论支那的政局。”

枝显得有些失望，她凝神片刻之后，又继续手中的茶事。井上村光连喝了几盏茶之后，放下茶盏，端正了坐姿：“我们得承认，中国文化的确是博大，尤其是古代中国，曾经创造灿烂的文明，可那只是过去，而现在，这个古老的帝国早已衰败，我们甚至不愿称它为中国，只称它为支那。19世纪是一分岭，在此之前是古代中国，在此之后为支那，土原贤二①先生对我说过，对我们日本帝国来说，支那的价值在于它广大的生存空间和资源。当时田中隆吉①在一旁话说，支那的古玩字画也是一潜在的重要资源，它们的价值会随着时间的推而显得越发珍贵。”井上村光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着枝，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们的另一个使命，就是找到这些无价之宝，并且占有它！”

①土原贤二、田中隆吉：日本特务机关的重要人。

枝：“知了。”

井上村光叹着：“历史和人生一样，都是此一时彼一时啊！想当年，在支那人的东汉时期，日本北九州的一位国王派使者向光武帝贡，获赐金印一块，被光武帝册封为‘汉倭国王’。”他有些兴奋，不由得站起：“到如今，昔日的倭早已变成了主人，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支那的大量资源甚至于这块土地都有可能划归大日本帝国的名下，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枝，古玩字画是不可再生的，这些无价之宝不应该再属于支那人了，下一步，我们要和嘉禾商社的人一起，设法找到它们，无论使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要把它们到手。”

枝看看表，轻声提醒：“井上君，我们得去参加画展的开幕式了。

井上村光站起，长长地了一气，换上西装，和枝一起走了家门。

张幼林坐着汽车从位于东民巷的苏联大使馆门前经过，远远地看见邵飘萍和一位年龄和他相仿的先生从里面走来，两人说着话，上了门前停着的两辆洋车。

张幼林自言自语：“邵先生从使馆里来了？看来是没事儿了。”他对司机老安说：“老安，回你上趟铺，让伙计重写一张帖给邵先生送过去。”

“帖上写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