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的柜里翻东西。

徐连也凑到书房窗儿底下，用人悄声告诉他：“贝爷说，大清国的江山没了，他还活什么劲儿。”

徐连一怔：“大清国的江山没了？”说着，他用手蘸了蘸吐沫，破了窗纸，向里面张望。只见贝爷从柜里找了一段白绫，双手抻了抻，走到书房的中央，琢磨着往哪儿拴。徐连没瞧明白贝爷是什么恚思，他躲开破了的窗儿，嘴里嘀咕着：“大清国的江山易了主，贝爷往后就不是皇亲国戚了，随手白来的那些好都跟着没了，一夜之间成了平儿百姓，唉，搁在谁上能受得了啊！”用人凑近窗儿看了看，不禁大惊失：“徐家，不好，贝爷要上吊！”

徐连突然反应过来：“快救贝爷！”说着，他跑到书房门大叫着砸门：“贝爷，贝爷，您开门，开门哪…”

叫了半天里面没动静，徐连赶吩咐用人：“使儿劲，把门撞开！”

用人往后退了退，使足了劲，一脚把门踹开了。

他们冲了书房，用人扶着贝爷从椅上下来，徐连用袖胡噜了一把被贝爷踩脏了的椅，这才扶贝爷坐下。

贝爷手里拿着白绫，脸上挂着泪珠，徐连指着白绫，惊恐万分：“贝…贝爷，这是…皇…皇上赏的？”

贝爷把白绫狠狠地摔在地上：“是我自个儿不想活了！”

徐连这才松了气：“那您这是为什么呀？”

贝爷的泪又下来了：“大清国，祖宗的江山啊…”徐连示意用人把白绫拿走，用人捡起白绫去了，他这才劝：“贝爷，虽说大清国的江山没了，可您也不能上吊啊，您要真有个好歹，不是让那些把大清国鼓捣没了的人称愿啦？”

这话说到儿上了，贝爷：“你说的有理。”

徐连取来手巾递给贝爷：“这就对了，往后怎么着，再想辙吧。”

这些日，庄虎臣总是眉锁。快到晌午了，他从后院过来，又站在荣宝斋门观察起过往的行人，行人已经剪掉辫的显然比前几天又多了不少。

云生手里拿着报纸凑到门：“掌柜的，咱们什么时候剪辫啊？”

“急什么呀，再等等。”庄虎臣语调低沉。

云生指着报纸：“中华民国刚公布了第二十九号公报，限期二十天，官军民一律剪掉辫，不剪者以违法论，咱们还是赶早儿好吧？”

“剪辫是小事儿，我在琢磨，改朝换代了，荣宝斋的买卖该怎么办。”

“咱该怎么办还怎么办呗。”云生愣愣脑的。

“那就等着喝西北风儿吧。”庄虎臣一甩手，走了。

云生看着掌柜的背影，迷惑不解。这时，两位剪了辫的客人来到门，云生回过神来，赶招呼客人：“二位先生，里边儿请…”

没过多久，庄虎臣一只手捂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辫回来了，云生兴地迎上去：“掌柜的，您剪辫去啦？待会儿我也去剪了。”

庄虎臣坐下：“在街上遇见两个小兔崽，趁我一不留神，蹿上来就是一剪，得，留了一辈的辫，就这么一剪…全待了。”

张喜儿端过茶来：“不是说早先咱汉人不留辫吗？这是满人的讲究，是满人咱留的辫。”

庄虎臣端详着手里的辫，满面愁容：“万一中华民国没好，又把皇上请回来，没了辫可怎么待呀？”

“掌柜的，没有的事儿，您是瞎心。”张喜儿宽着。

“账算清了吗？”

“还差儿，不过肯定比去年这时候差多了。”

“我料到了，亏的时候还在后呢。”庄虎臣站起“走，我跟你对账去。”

庄虎臣和张喜儿到后院去了，隔着窗瞧了半天的茂源斋的伙计宋怀仁见铺里只剩下了云生，于是装无所事事的样溜达来。宋怀仁二十一岁，刚徒没两年，此人脑快，能，但贪婪、好算计，据说手脚还不大净，逮着机会就背着掌柜的从客那里自个儿捞儿好，庄虎臣很看不上他。

“呦，怀仁，你今儿怎么这么闲在啊？”云生边收拾柜台边问。

“听说荣宝斋得了一块潘谷制的‘狻猊’墨，我过来瞧瞧。”

云生指给他：“在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