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天真无邪（或者竟是老谋算？），一门看到我，立即就由衷地微笑，笑容明亮，把所有暗的角落，统统照亮。她兴地说：我去开会了！声音像晴空中的碎银。

然后她就去洗脸，洗完脸就在厅里同我说话。她让我看她的睛，她说，你看，我都有袋了，我每天都要用这袋膏，的，国产的没有用。她又说，你一袋都没有，真好。

一把利剑就变回了仙女。她开会、试妆、再开会，到了第三天，她就发去外景地了。从此以后，我就再没见到过她。好女孩不知今在何方。

我被围困在孤岛里，周围是男人的汪洋大海，整日风起云涌。他们无事可，怪叫、踢、俯卧撑，上上下下游逛。有时在楼乘凉，他们中读书多的人就要和我谈文化，谈天人合一，谈虚，谈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我很想告诉他们，我再这样住下去人就要发疯了。

我整夜睡不着觉，天心烦，空气中布满了男人的汗臭，而且蚊奇多。在白天，可以在客厅、卫生间、厨房的角落里看到密密麻麻一片又一片，它们一动不动潜伏在墙上，跟死了似的。一到黄昏，就大张旗鼓地飞起来，翁翁的声音此起彼伏，把手伸来，就能到空气的震动。它们真是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多，有可能全厂的蚊都在朝这幢灰房的四楼上赶，像二战时的飞机，来势汹汹，一刻不停，是它们使天暗了下来。天一暗，就只好打开灯了，灯光使蚊有了明确的目标，它们飞得更兴了。

十几个武打演员的汗，同时发送着一场盛大狂的信息，就像十几面铜锣当当敲着，多远都能听见。

如果是梅飞，肯定不会招来蚊。

我怀疑她上的香气同时也是一蚊香，所有真正的人都是天然驱蚊的，如果她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群蚊跟在后，她们的就会减少百分之九十。女人是植，是各树木或香草；男人则是动，以类聚，所以他们招来了这么多的蚊。

我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都上蚊香也没有用。

而且我在蚊帐里，隔着门和墙，隔着蚊香，隔着蚊帐，三重屏障也无法消除蚊的扰。它们虽然还没有直接到达我的肤，但它们的重重包围使我神经张，它们如乌云压，手里举着刀枪剑戟，声叫喊。蚊实在太多，于是有一分就从门底下的空隙钻来，在我蚊帐的周围翁翁飞转，我觉得它们总会找到一个突破，蜂拥而。

我年轻时最大的一次无政府主义行动就是在这个时候爆发的。

如同一次革命，经过了蕴酿、积累、激发，最后到达临界，箭在弦上，轰的一下就爆炸了。同时也像一次发疯，要受到刺激，最后才能到达大无畏的境界。又像一场大火，事先要有易燃。而这一切，都堆在了灰房里。

到了第三天，我觉得我快要发疯了。我决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不去哪里，哪怕去监狱也行，监狱里起码有女牢，不必和十几个男人同居一室。但监狱是不去的，我只有躲回北老家。

在北呆了七八天，睡了几个好觉，才又回到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