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介绍对象，让上舅妈工作的地方去，那时候没有车，自行车都很少很少的。她是走路去的。

给她介绍的是她们公社的一个团支书，我那时候才十几岁，十七八吧。她也是懵懵懂懂的，也有怕，又不知怕什么。她说后来，玩了一会儿，要回家了，舅妈让那人用自行车送一段，我不让，她就拼命跑，一边跑，一边往后看，看那人追上来没有。前年她还跟我们说起这事。我们说，人家堂堂一个支书，还来追你呢！你还吓得跑。

后来她哪都没去，还是在家田，还是没吃成商品粮。算命的人还是灵的，说她这辈，有吃有穿的，哪都去不了。真是啊，这命真是。细舅那时候那么有权，她都没去，她就这命。

过了两天，就去扔手榴弹。

也是一个山坡，也是别的乡先扔，然后到我们。我们三个女孩扔，最胖那个女孩，盖没揭开就扔去了。都在那趴着，老半天都不响。就叫一个事去看看，事有五十多岁了，吓得脚直打颤。那女孩一直说她拧了盖，就更吓人了。后来那个事捡起来一看，哎呀，盖都没拧开。笑得要死。

就到我了，我想，要是我使劲扔，肯定就能扔得远的。我就使劲一扔，一看，没多远，也炸了，声音不是很大，也没有那么大的烟，就一黑烟，碗大的一个小坑。扔完后，我就好好地趴着，等炸响了才敢抬。

完了我们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嗨，才这么大一坑，也没电影里那么大的烟，能炸死这么多的人。

训了一个月，就回来了。给了六十块钱一个人。

爷爷死的时候，我不在家。大姑和小姑都在家。那时候爷爷房里搁了两个床，他其实病也没病多久。他是年底腊月二十五病的，那一年，我刚好是那年嫁的，87年。他每次病了就是饿两顿，就好了。我二十八回家，叫"还福"，就是吃早上那顿饭。他没起来吃饭，他躺着。我回王榨，他急的，平时他一都不急。我回王榨就得在门放鞭炮，我说要走，其实不是上走，他就急，以为不放鞭炮，就在床上喊：炮呢，炮呢。我说我还没走，你别急。

那天他还非得给我两块钱呢。我走了吧，初二又回家拜年。初五他好了一，还吃了一鱼。后来就再也没起来了。初十，十一了，我还是回家看他去。他疼的，疼得在床上喊娘，我去的时候，看见他的被都蒙在上了，我就把被拿下来，问：爹（就是爷爷），你好了吗？他也没回话，抢过被又蒙，还是疼得喊娘。

那天晚上我在家住了一晚上。平时我从来不说梦话的，我睡着了，听见我爷爷问：你是哪个？我说：我是木珍啊。我一说这话，上就醒了。十二我就没回去。

那几天，一直是木玲跟爷爷睡在一个床上，大姑和小姑就睡另一个床上，同一个屋。

十二的晚上一多，木玲说：爹怎么不哼了？她就喊爹，爹也没应声。她就喊大姑和细姑。她说爹可能已经死了。大姑她们一摸，说是死了。爹是弓着睡的，她们就赶把他的脚直了，把那手也伸直了。

就喊我伯他们。以前村里死了人，我还害怕的，都不敢看，晚上吓得睡不着觉。但是爹死了，我一都不害怕。

第一次骑自行车城，也是记得清楚的。记不住是哪一年，就记得是八月十八，历，中秋节过后。那时候我们家还没有自行车，就是细胖哥有。学车的时候，来了亲戚，他是谁呢，拿来就骑，有瘾的。没学会的时候，刚会呢，就想学会的。

在稻场上转圈，在公路也骑。有车的时候才学，平时没车学不成。也学了好几个月。跟堂两人，我骑一会，她骑一会。不用人扶，就自己。

学会了也有好几个月了，没车骑。我们上哪，就借细胖哥的车，他就叮着，说上还啊，就得上还。后来表妹的堂哥买了一辆车，她就借来学一天，就是十七那天。她就一天学熟了。那时候，表哥在县城上三中，他的字写得好的，人家都说，凭他的字，就能吃上一碗饭。过了八月中秋就有冷了。细姑就让表妹送棉被去给她哥。

我就跟我妈说，要不我跟她一块去。表妹也帮着说。我妈就同意了。我跟她俩就各骑一辆车，她刚学会，那棉被就我后架上带着。